Showing posts with label 一日之計. Show all posts
Showing posts with label 一日之計. Show all posts

Wednesday, February 06, 2013

一日之計:基禁的東京


著名新加坡籍攝影師Leslie Kee 日前於東京被日本警方拘捕,原因是他和他的展覽創辦人公開販賣有清晰男性性器官照片的寫真集。令我想起,這一份。東京都知事雖然換了人,但石原慎太郎留下的意識,卻好像慢慢滲透東京……


基禁的東京 禁絕的歷史

森蘭丸畫像


2012年十一月一日,東京新宿營業超過十二年的「發展場」Destruction遭警視廳「取締」,警察拘捕了該發展場的老闆(並予以傳媒實名報道),連同兩名職員及三名客人,並落案起訴「公然猥褻罪」。

發展場是什麼?「發展場」,類似是同志桑拿的地方。顧客性慾勃發的時候,就可以付入場費(年紀越輕,腹越少,或是胸、鳥越大,收費就越便宜。有幾家更聲稱,有18cm以上的巨鵰就可免費入場),見到適合的同伴,就可以進入小房間或是在公開的大空間做愛做的事。
基本上,在日本同性戀行為沒有違反法例,只要雙方同意,兩方都在十六歲以上,是合法的。

這一次的「公然猥褻」取締同志的性交集散地,在東京的主流傳媒幾乎是滅聲,但對於東京的同志們,實在是一響喪鐘。在東京新宿生活了五年的男同志M說:「這次,好像來真的呢。發展場也沒有了。東京真的……」


基禁的意義

香港傳媒當然沒有報道這件事。對於香港同志而言,很多人都說東京是某種的天堂,同時享有城市化的陳設(賣華衣美服的名店,好吃的餐廳,好玩新奇的小藥妝店等等),但對男同志的接受程度好像比亞洲地區為高(如不少人會提及在日本的免費電視頻道的黃金時間會出現十個男同志談及如何做一個「比女人更好的女人」,見上月的專欄),加上好幾家有名的同志三溫暖都屹立新宿、上野、淺草近四分一個世紀,連同這些只為解決性需要的發展場,都是建立「東京很gay friendly」的元素。而東京隱隱猜著大方及高級的感覺,除了是因為日圓高企之外,在東京的基本質素(如基本的午餐需要一千日買左右,但吃的東西一定比一千日圓的味道及感覺好),這一點著名的同志城市曼谷是做不到的。

如果這一次東京真的是實行「基禁」,那代表著什麼意義呢?有說是國會有幾個重家庭議題,反同志的議會在生事。又有說是東京知事石原慎太郎的右派思想催生。石原先生曾在公開場合中說過,現在日本令他覺得很不舒服,因為「同性戀者公然在媒體隨便發言,真的看上去令人生厭」。

其實,從日本的社會發展歷史中觀察,明治維新以後,西方的基督教思想湧入日本,當時的知識份子認為同性戀行為不可以傳宗接代,有損日本人口數量。從而推動「同性戀行為不是西方文明」的取向。

極上色道乃男女兩道

森蘭丸於NHK電視台的電視劇中由瀨戶康史飾演。

從《江戶男色考》一書中,有幾個有趣的記載。江戶時代,日本的男性認為跟男性發生性行為,是沒有「道德包袱」的。在當時的日本,「正常」的、「大多數」的男人都是雙性戀者。而當時有一些專賣男色的店,叫「陰間茶屋」(日本以前的喫茶店,同時也是兼營色情場所)。而這些「陰間茶屋」,大多在江戶町的一些大型神社和歌舞伎劇場附近。原因是為了解決當時的僧侶的性需要,以及不少歌舞伎男優都是兼營賣身的。

其中一個有名的傳聞,是江戶時代在「芳町」這個地方的陰間茶屋,一切時間(即是現在我們叫的「一粒鐘」,45分鐘),就需要三分錢。但當時「吉原」(另一個花魁遊女的集散地),三分錢,就可以買她半日的時間(當然連同茶錢、店家收的手續費,半天加起來就要20兩左右)。雖然這些男寵不是幕府公認的(吉原是幕府公認的官家商販),但陰間茶屋就是存在,可以經營。江戶時代流傳的說法,是「深知色道之最的男人,是男女兩道都可以駕馭的男人」。江戶時代的作家、博物家、發明家平賀源內曾在他的書中說過「只淫女色的人不會知道男色的珍貴重之處」。

還有,現在在中國及香港的腐女們大愛的BL男同志色情漫畫,有一門路是老師對學生,或是小孩子的戀愛。這種稱為「蘿莉」(Lorita的Lori)的門路,早於日本戰國時代的武士間,是普通的性行為。在日文中,稚兒,稱為Ochigo(おちご),字面上的解釋是指小孩子,幼兒的意思。但另一個解釋,是指那些戰國大將或僧侶的助手或是性伴侶。明治維新後,西方化的軍國體制就徹底取締了軍隊內跟稚兒性交的「文化」。當中,從戰國時代的歷史故事中,最有名的是織田信長和蘭丸的故事。

信長與蘭丸

織田信長在日本正史的評價中,是正面人物,他是初步統一全日本、把戰國亂世統一英雄。記載他的野史故事中,就指他從小是一個反叛少年:思想大膽、前衛、愛時髦、喜穿洋服、刺激玩意。他曾經易服扮成女孩參加村莊的聚會。他認為日本的「傳統文化」中,洗澡要擇日子這種老思想不可取。他會隨便「在野放尿」(即使到處小便)。幸好他最後做了點事業,如果他不是成為一統天下的英雄大將軍,也許歷史就會把他評定成「沒事找事」的怪人。

另一方面,森蘭丸本來不叫蘭丸,有說他這個名字是織田給他的。源頭來自到日本的傳教士為織田送來蘭花,信長認為蘭花很美,很適合「蘭丸」這個留長髮的中性美少年,而改他的名字為「蘭丸」。森蘭丸出身名門世家,他傾國傾城的美貌,令帶他出巡見外國使節的信長很有面子。而且史載他少年時代已是頭腦精明的人物,有數理方面的專長,於是他就被安排打理財務。

信長的性格粗野,脾氣很大。因此有說被信長斬殺的家臣多不勝數。而森蘭丸冷靜理性的頭腦加上他的外貌令他很快成為信長最寵信的家臣。從十四歲起,蘭丸已經是信長的政事助理。史書載,信長寵蘭丸一個地步,是當時的小孩在十三歲前後需要行「成年禮」,就需要剃髮成為大人。但信長因為不捨蘭丸的長髮,就親命蘭丸不許行「成人禮」,而令蘭丸直至十八歲都仍以「小孩的樣子」出現在政圈。這一點,對蘭丸本身而言,有說不是一件很「得體」的事。後來,信長的家臣明智光秀發動本能寺之變(即是現在京都市中京,那一條有很多手信和漬物賣的街,那兒就是本能寺了)蘭丸戰死,信長追隨自刎,這些故事,一直在日本的正史野史中流傳。

在現在基禁的東京重讀這些歷史,不無感慨。我們進步了,抑或是世道因為很多複雜的原因而變得更保守,更封閉?同性愛在日本歷史中,頁頁皆是,幾乎是主流文化……現在呢?竟然容不下一群同性戀者在暗黑的地方神秘的世界自行解決性慾。世道不同了。


Monday, December 31, 2012

一日之計:正能量與快樂教



家人深夜看電視,看到某名導演訪問一個視障傑青。那女孩企圖以她失明的「身份」,去告誡所有視力正常的人,不需要指罵一些權貴,做人要有正能量。哈哈哈,難怪他是傑青吧。在香港,傑出的定義,絕不是我這種《國王的新衣》中的死小孩吧。

今天,是2012年最後一年。這一年,我發表了大概一百五十篇左右的文章。大概三天有一篇,出版了五本書,做了一個電台節目。多謝大家支持。

希望,在2013年,大家以後都不要再相信「正能量」,踏踏實實的看看這個世界現實的問題,可以嗎?

祝新年快樂。

*  *  *  *  *  *  *  

正能量與快樂教

每逢周六,寫這爿專欄的時候,幾乎都有讀者傳來電郵,說我思考很負面。

對,香港人夠苦的了,他們不想知道真相是什麼。他們的願望,只是簡簡單單,輕輕鬆鬆,開開心心。所以,晨早的電台節目,需要嬉笑怒罵。

聲稱最受歡迎的電台節目,都曾經有一段時間說自己的使命,是要大愛世人,發放正能量。那個主持,還真以身作則,每天把一張自己的剒樣自拍照放到網上,說他活着的使命,就是要發放正能量。

《時代》雜誌的專欄作家、細胞生物學博士芭芭拉艾倫瑞克(BarbaraEhrenreich)的《失控的正向思考》,談及美國從政府到民間,都有一種對「樂觀」偏執的狀况。

例如,政府和民間跟美國前總統克林頓共事的官員都說,總統先生不愛「壞消息」,他都希望官員凡事向好的方向想。現在中港台書店也熱賣的心靈勵志書《秘密》(Secret),就有點周星馳的《回魂夜》的調子:你信,就會做到,縱使所有人當你是瘋子。

正能量快樂教

《秘密》這種「正能量快樂教」,提倡某種「夢想文化」,教讀者去做一些「夢想圖板」,用一張一元美金,剪掉四個角,再貼到圖版的四角。再把和自己夢想有關的圖像,如果你想跟名節目主持對談,就把他的節目的名字、他的報章報道或是那主持人的照片貼在一起,然後放在自己的房間的當眼處,每天默唸,就會成功。

芭芭拉曾患乳癌,在患病期間,她大量搜集資料,發現乳癌患者有關的網站、雜誌、書等等,都充斥着「乳癌不可怕,乳癌還會令你變成更好的人」的概念。作者患乳癌後搜集大量有關乳癌患者的資料,發現乳癌患者聚集的討論區,都容不下對自己患上乳癌一事的恐懼和憤怒到極致的地步,是患者們和跟患者有關的人,都發表「負面情緒會影響病情」的言論,甚至叫芭芭拉收口,去看醫生和尋求輔導。

你失敗,是因為你不夠信嗎?

正能量,是香港人很愛的東西。特首訓勉大學生,都用上十幾年前寬頻廣告的態度,要學生「只要有夢想,凡事可成真」。那當某君大學畢業,申請公屋,還要失敗呢?像周星馳的《回魂夜》所言,你戴了紙摺的飛機帽飛不起來,不是因為事情太荒謬,而是因為你不夠信。這種執迷正能量的想法,將人面對的缺失和不幸,都歸咎「個人沒有好好努力」、「沒有盡力相信」、「不夠虔誠」等等,往往會令大眾忘記,一件事情的發生,不一定是因為個人不夠好,而是大環境、社會制度的建構所致的。你說《秘密》教你要達成夢想(大學畢業,有屋住),你就得天天提着自己買樓買樓買樓,但你看香港統計處的數字,樓價10 年翻了三四番,30 歲的香港人入息中位,只有萬多元。這是因為你的願望念力不夠多所致嗎?

美國這幾十年流行的「正能量」文化,也隱隱撩起了另一些媒體含蓄的反駁, 如《色慾都市》大電影中,Samantha 追隨着她的小男友肌肉猛男Smith 到了羅省。她面對重複的日程和一段穩定的關係,開始掛念紐約和隔鄰那個火熱猛男,當她發覺她的人生不快樂的時候,就在沙灘閱讀《秘密》一書。

當她以為「努力相信一切會好」,最後卻沒法滿足自己, 她唯有選擇離開Smith,回到紐約,重過她的生活。《吉列合唱團》(Glee)的女主角Rachel,她想當百老匯歌手,在她的房間也有一塊「夢想圖版」,掛在她的房間。最後,她在考紐約的音樂學校的時候,因為偶一失手,要表演的歌,沒有辦法完成,她的「夢想」就只好暫時打住。

每當我走到書店,看到那些教人什麼要有上流力,或是手執秘密禮物等等正能量書籍,我也會情不自禁,希望那些人的人生,可以好好的受一些挫折。到時,他們就會明白,有些自稱人生教練欺世盜名的騙子,賺了你的錢,還會在心中嘀咕: 「我吃的是香港人的不安,香港人不蠢,我哪有生存空間?哈哈哈。」


(原文刊於:Ming Pao Daily News A28  |   觀點  |   周末新觀點  |   By 健吾  |   2012-11-24)

Friday, December 14, 2012

一日之計:天地不過一剎那



早兩天聽電台,聽老牌主持大讚湯唯,原因是她在街上行乞賺錢,其實是賣藝術品賣藝。直至今天,他們仍覺得賣藝=行乞。

原來,概念一直沒變。一直,沒變。

*  *  *  *  *  *  



天地不過一剎那

舞台劇《賈寶玉》的其中一個橋段,是賈寶玉知道賈府所有人的下場後,他回到過去,嘗試改變各人悲慘的命運。在〈解花籤〉一場中,各人問寶玉她們將來會怎麼樣,寶玉知道實情,卻沒有說出真話,當晚眾女行酒令,非常盡興。

看着《天與地》所有金句被網上瘋傳,究竟劇作人會用什麼心態去看待這件事呢?是寶玉一樣,明知道香港人會有這種反應,也明知道下場怎麼樣,遺下的只有無與倫比的無奈?This city is dying?早就在《明報》這專欄談過了。連同原因都說過了:除了因為香港人的特質,是善忘,更加大的問題是,香港人「心理複雜、頭腦簡單」,窮得只有錢,美得只剩下人工建構的軀殼。傳媒都說觀眾聽眾讀者愛聽的說話,而不是教導觀眾聽眾讀者什麼叫品味,什麼是前進。

阿爺沒封殺師奶先封殺

和諧,當然不是100 個人講同一說話;和諧,是100 個人,有100 句不同說話之餘,而又互相尊重。那麼多人認同,那麼多人在網上分享,那麼多人認為這句說話說得好,那麼,為什麼著名的專欄作家在電台做節目的時候,說一些比較偏激的論點,又引來網上有名的無名的群起攻之,不是十九,就是戇X。要不就像是韓寒寫了自由、民主、革命三篇後,網民說得最多的,不是韓寒讀書少的人身攻擊,就是他已被收編。我不想借用那個著名作家的名言, 「中國人DNA 就是那麼賤, 沒救」之類的說話作結。只是看着《天與地》被討論,但收視比整晚「霞↓夏→下↗蝦?↑瑕↓」的《我的如意狼君》還要低,阿爺沒有封殺,師奶就先封殺。大家聽了金句後,會在日常生活實踐,令我們身處的社會有任何改變嗎?

我不是賈寶玉,我不會對十二金釵說善意的謊言:及後我們會面對很多無奈、遺憾、可悲、或是「最黑暗的一天」。比方說,坊間盛傳,匯豐農曆年後或再炒千人,而且全是環球地區表現最好的員工。好無奈。大學時期,我搞宿生會,每一個會議都有白紙黑字的會議紀錄。原來香港的法定機構,受香港法例第1053 章《香港大學條例》約束的香港大學,籌備大型活動這種「重要會議」原來沒有會議紀錄的。好遺憾。

香港沒有檔案法,政府就有權隨便銷毁檔案。公民黨議員吳靄儀曾經提出問題,問及為什麼2011 年4 月至9 月間,搬遷政府總部至新大樓時,14 個政府辦公室及政策局銷毁1181 米長、高達3 幢國金2 期大樓高的檔案。當中,大至最核心的政策機關中央政策組、行政長官辦公室及政務司長辦公室,中至11 個政策局的檔案,小至消防處、警務處、電訊管理局、社會福利署,都有檔案在沒有合理理由下被銷毁。以後行政長官的官商勾結更可明目張膽了,反正找個理由(如沒有空間存放)就可以銷毁罪證。好可悲。

獨立樂隊在銅鑼灣街頭賣唱《年少無知》,被執勤警察說: 「街頭賣藝同行乞無分別。」好可悲。2011 年七一遊行被捕的19 名示威者被落案起訴非法集結等罪名。當日被警方「招呼」過的香港人權監察總幹事羅沃啟指出,警方對示威者的檢控愈來愈常見,已不再令人震驚, 「社會嘅悲哀可能喺呢度」。民主派議員又會說: 「好無奈、好遺憾,今日係香港民主進程最黑暗的一天。」這種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的話,之後就好像他們已經「為香港服務」了。

不思考的人最快樂

在香港,不思考的人最快樂。他們很易滿足,有飯吃,有iPhone 炒,3 個月可以去一次星馬泰旅行,自由出入境,比很多中國人都幸福呀。「做人嘅嘢,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咪算囉。仲有13 億中國人活得比你更冇自由,香港人仲嘈嘈嘈嘈乜嘢?」

對對對,畢竟香港的天與地,就像中學文憑試的中文模擬試卷的作文題中,莊子說「蝸角之爭」,就像David Bowie 一首老歌《剎那天地》所唱: 「天地不過一剎那。」

最近CCTV 的讀書節目,請來日本作家加藤嘉一談「佐賀阿嬤的生活態度」一系列的書,在電視上宣傳「很窮都可以活得很幸福」之類的「當下理想主義」,淡化仇富仇官的情緒。文憑試就向中學生考莊子這種看化看破的出世論說。目的何在?是想香港人早點放下我執,更快忘記,世道的不公義的源頭是什麼嗎?

祝大家龍年快樂,新年進步,天地不過一剎那。



(原文刊於:明報觀點版 2012-01-07)

Thursday, November 15, 2012

一日之計:無從用常理反駁


電訊魔童王維基發表聲明,反駁亞視在那個什麼香港未來活動中的指控:


5. 河水不犯井水,王維基應專注網上發展
完全不能理解所謂電視業河水不犯井水的邏輯,無從用常理反駁。我只可以再次表明,城市電訊專注電視及多媒體創作及製作,有誠意為多年來呆滯不前的免費電視業,透過公平競爭,提升創作和製作的質素、提高從業員的待遇,以及為觀眾提供優質的節目選擇。

「完全不能理解XX的邏輯,無從用常理反駁」的事情,一天晚上我就聽了一堆:

兩個專家分析習近平上任後可能出現的改變,其中一人說:江比較正式,習比較親民,他會比較理解民間需要……中國領導人真的理解民間的需要,會搞到中國這樣子嗎?從領導人的眉頭眼額去了解中國的未來,不是跟查小欣在《爆足一周》中「解讀」蘇永康的身體語言一樣可笑嗎?

港台節目《議事論事》中,有議員為發展局長陳茂波護航,說:「我同陳局長之前係立法會共事,我對佢既能力既認知,佢做局長真係捱義氣,如果咁都要批評佢……」(大意) 一個人能力高低和他會否做錯一件事,是沒有關係的。再能力高的人都可能在任何時候做錯事。為什麼議員發言也可以這樣沒邏輯的呢?

另一個重播的飲食節目中的女主持說:「香港邊個唔識呢間粥鋪,既然係咁,我點可以唔介紹佢。」如果「係人都識」,為什麼要她來介紹呢?


後來,家人都跟我說,看電視,不要認真。森林有隻鳥,認真就……


*  *  *  *  *  *  *  

十五分鐘前,朋友share了一張雜誌的專題,題材是……這個:



哈哈哈哈,森林有隻鳥,認真就……

Monday, October 29, 2012

如果這就是我們的公民質素


很多作家都說,他們「只係想講佢地想講既野」。但很多時你會發現,作家們都是說聽眾想聽的東西,再用一這種「我行我素」做包裝,打包上市。

有些真心話,很想說,但也不可以說的。就像,這一份文章,說了我憋在心內的話:
CUP Magazine 
P060-061  |   港膠時代  |   By 張鼎源  |   2012-09-01
港膠時代 
先向高登國致敬,為我們幽默地豐富了港式粵語的深度及闊度,「膠」與「硬膠」確實是炒絕的創作,至於台港兩地的朋友,如有不明者請到網上查閱資料。而且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高登國一語成讖,香港近月真的真的很多膠與及真的很「膠」。 
而且這場多膠餘的災難,結合政府無能,激起香港人的愛港心,發起執膠行動,守護香港。執膠行動無疑是愛香港的義舉,但這場義舉背後卻埋藏著膠成一團的糾結。
真膠.假膠 
自回歸以來,香港從黃金世代直進港膠時代,標誌性事件是來自強國大公司中石化的一百五十噸硬膠粒。不少明眼港人已知這片土地染紅已成定局,估不到染紅不止,還要眼望自己的河山,遍佈來自強國巨舟的硬膠,染得香港河山一片膠。但其實襲港不止膠粒,大陸熱錢也逐步把港人迫入牢房般大小的房。大陸熱錢原來要多少有多少,比起膠粒要多很多,香港樓市一升再升,只因強國人又怕自己的錢守不穩、命保不住,紛紛掟錢來香港。當中不知有多少銀紙是來自偷工減料、大頭奶粉、黑心煤礦,撕開真的有血有淚,不過放心,血淚全是別人的。 
但污穢熱錢隱形,國民教育已借通識殼上市,故未能代表時代大勢,唯膠粒最實質,加上「膠」音於粵語,別有所指,最能點出這個時代的精神。
我膠故我在,我在故我膠?
單單膠粒佔港,熱錢奔流,其實未能形成這種「硬膠」的無奈心態,於膠粒事件,香港政府面對強國,腳軟到現在仍沒有高調追究責任,試問香港早成港口多年,膠粒禍港可能真的罕見,但相關追究法則理應清清楚楚,為何現在仍未開始索償?如果賠償足夠,向全球精英招標,倒不信不能解決問題,退一萬步,總比現在土法煉鋼式的人手執膠來得有效率吧?還好的是,港人的可憐兮兮,換來年營業利潤五百多億的中石化以一千萬人民幣安撫一下港人,如粵語長片中的無恥男人摧花後,放下數十港元,叫哭哭啼啼的女人自己清理現場。
當政府坐視不理,再加上大陸文化及種族侵佔香港,港人唯有搞起「執膠自強運動」。這種勞民傷財,不見成效的自我感覺良好執膠運動,其實正正標示著港人對特區政府徹底失望。但徹底失望,可以有兩個方向表達情緒及不滿:一是叫梁振英等失職員工立即消失;一是自己有如灑狗血式的電視劇中的慘媳婦,默默承受。
但有趣的地方是,從前中國的女人無權無勢,嫁入別人家門,自然要忍,而且還要千依百順,默默證實自己的重要性,這有如現在每逢假日到場執膠的朋友,當中不乏有識之士,還有議員甚麼的,烈日當空,以身作則,教導子女──別人闖的禍,我們的政府是不會理的,但爸爸不會出聲;但香港人又要愛香港喎──多矛盾的心情,多混亂的邏輯。今天的政府,我們要香港公民,政府高官只是幫我們打工,為何自己是老闆,要受一個斟茶遞水的阿姐氣?莫非香港人真的深得中國文化精髓──犯賤?還是因為大陸的熱錢太多,軍力太強,我們苟且偷安,別人的膠自己執吧?如果是這樣,要執的不是膠,而是包袱了。 
當局者迷,旁觀者膠?
愛自己的家園天公地道,有誰想自己的飯桌上有小朋友在旁邊小解,有誰想排隊時被「打尖」?如果有得選,又有誰想親朋(包括自己)住在七十呎的房?愛必須輔以理性,否則只變成短暫的躁動,這不止於執膠事件,於樓房、文化亦然。冤有頭,債有主,政府容忍,甚至鼓勵這種種現象出現,我們是不是要要追究這個政府呢?
如果根據執膠邏輯,是不是香港人要自己辦學,在荒野(如果還有)自建樓房,住滿二十年期申請逆權侵佔,從而奪得立錐之地?這種中式媳婦情意結,如果繼續下去的話,鐵定香港無未來……雖然現在也差不多沒有的了。所以,這媳婦是時候挺起胸膛,大聲向那無用老公大喊一句:點解要忍你老母喎?
最後提提大家,你在九月有兩張選票,這是理性處理問題的最佳方法,執少一天膠,去投票給那些沒有那麼膠的參選人,希望香港盡早脫離港膠時代……


在香港,很多東西是不可以質疑的。尤其是牽涉大家可以站在道德高地上的事情,就更加不容質疑:你質疑人執膠,你即係質疑果D香港人既同情心啦?你個人咁_仆_既?

就好像,不久之前,我寫過的這一份文章:


請我該什麼時候笑,什麼時候哭?

群眾的情緒真有趣。
究竟現在香港有幾多人,認為理性和理智是可取,有用的?抑或,現在理性務實,香港要向前的代言人是民_聯,所以我們就羞以為伍,就傾向不理性的情感宣洩作為我們的人生導航儀?
比方說,於沉船意外後,有學生私底下的跟我說,他根本不認為這件事「好慘」:「船河,本來就有危險性。一家大小去參加這樣的活動,是不是應該有心理準備?」我答,沒可能每次去看個煙花,每次也有家破人亡的準備吧?「那就是人的意識問題。我們以為在香港我們很安全,一切也有既定的辦法去處理我們的危險,所以人就變得鬆懈。不要說會游泳的。沒有熱身運動,身穿衣物,掉下海,有浪,真的會死的。有幾多人上船之前,有這種意識。」 
我明白,道理是這樣說的。但在這個時候,眾怒難犯。他不便在任何地方說,Facebook微博也不行。因為他記得,早陣子某國地震,中一女生在自己的博客以火星文說「捐錢給熊貓總比捐錢給四川災民好」。及後,學校見群情洶湧,把學生放進訓導程序,記了大過。及後經傳媒廣泛報導,高登網民發起聯署,指學校這樣做就等如「以言入罪」,對學生心理有漠大影響。但時間證明,這女生沒有錯。2012年5月華爾街日報中文版報導,香港捐款400萬港幣重建汶川地震後的綿陽紫荊民族中學,原規畫重建校址已搖身一變成商場用地,並已遭到拆除。現在那女生應是中四了吧?請問學校有還她一個公道? 
我們的思想,真的是自由嗎?抑或是,我們都明白,思想是自由的,言論卻不是。只要話停留在腦內,倒是可以的。但話說出口了,總會有人從四方八面走出來攻擊。 
作家亦舒於自傳體小說《女記者手記》中寫道,她看過車禍的死者,和像紅色油彩拌麵粉的血漿。她說:「我實在不知道自己有給嚇壞,不過我心倒真的有點兒冷。隨便的就死了個人……那有什麼意思?我是指那種無法預料的感覺。做人連那麼點選擇的餘地都沒有,(怎麼搞的?)什麼來你就得接受什麼。那有什麼意思。」 
亦舒自顧自的抒發自身的感覺,對死者沒有RIP式慰問。如果亦舒生於現世,有玩Facebook,她會被網上批鬥嗎?抑或會聰明的加一句RIP於結尾?不過,亦舒也不用怕。她哥哥那麼神,報社社長那麼疼她。再多的投訴,也不會對她有什麼影響。 
時間再撥前一點,張愛玲的〈餘燼錄〉中,有一節她在香港大學看到的情境:「我們倒也不怕上夜班、雖然時間特別長,有十小時。夜裡沒有甚麼事做。病人大小便,我們只消走出去叫一聲打雜的:『二十三號要屎乓。』(『乓』是廣東話,英文pan的音譯)或是『三十號要溺壺。』我們坐在屏風背後看書,還有宵夜吃,是特地給送來的牛奶麵包。唯一的遺憾便是:病人的死亡,十有八九是在深夜。」 
張愛玲涼薄嗎?殘傷在眼前,只想到吃夜宵,這種思想,放在2012年的Facebook,會給crop圖批鬥嗎?
國民教育指引之可怕,是因為它明刀明槍說要控制我們的情感。這陣子,我卻看到有更多人,要明刀明槍的去控制我們對某些人,某些事的看法。對這一點,我實在不知道自己有給嚇壞,不過我心倒真的有點兒冷。

也許,都有很多人覺得我涼薄。一切質疑道德高地的事情,都只是我犬儒,我負面,我是一個阻止正能量在世界運行的人。

有些事情,我想我如何說,大家都不會明白。都是一句:裝睡的人,是叫不醒的。

Wednesday, October 24, 2012

熱吻背後:東張西望



健身教練語錄:「有時候啲港女成日話我哋男人講嘢無聊,其實你聽過佢哋喺Starbucks講嘢,你唔覺得佢哋都係為咗搵嘢講而講㗎咩?」

*  *  *  *  *  *  *  *  

要說幾多次,才可以令這些活在自己世界的港女知道她們說的話真的很……有趣?早陣子在本欄刊出的「港女的思考藝術」,裏面講到的幾位數碼港港女茶敘,還有下文。4個港女出席婚禮後,在某咖啡店聊天,她們談到港女最愛的旅遊地點:日本。

A說她不敢再去日本,因為:「不要飲綠茶呀!我朋友個朋友個表弟個老婆去完北海道,個醫生就話佢唔可以生仔喇!兩年唔生得呀!」這個網路謠言早就說過是沒根據了吧?另一個港女卻回話:「哎吔!你去到,唔飲佢啲水,唔食佢啲嘢咪得囉!剩係去北海道吸佢啲空氣應該冇事啩!」A話:「總之我而家綠茶都唔敢飲啦!」

首先我不明白「不要飲綠茶」和「表弟個老婆去完北海道」的事件有甚麼關係。大抵她們看太多《東張西望》了吧?《東張西望》的敘事邏輯是這樣的:所有沒有關係的東西,用一個「不過」就可以連結起來。再者,1個人去北海道旅行,不喝他們的水,不吃他們的東西,那為甚麼要去北海道呢?直至今天,想了很久,我都沒有辦法明白,究竟她們4人聚在一起說這些廢話,所為何事?

後來,有個學生跟我說,她不少同學也是這樣子。原因很簡單:人需要「朋友」,上學時需要組員,結婚時需要姊妹。大家都希望自己成為1個「冇乜嘢」、「幾好人」的「朋友」。因此當你有需要的時候,她們都不會不幫忙。

她們這樣是朋友嗎?「絕對是。她們只是需要不用說真心話,甚至是一些跟自己『無關痛癢』的朋友。健吾老師你沒有的嗎?」學生瞪大眼看着我。我無言以對。



(原文刊於:New Monday P180  |   Lifestyle{熱吻背後}  |   By 健吾  |   2012-07-13)

Monday, October 15, 2012

一日之計:沒有什麼比沒有公民教育可怕



沒有什麼比沒有公民教育可怕


國民教育的可怕,在最近的「反日」示威已經看到。一眾暴民,口說反日,實質找東西搶擲吼打,要不就在微博說輪姦了幾多個貌像日本女生的女孩,或是把青島的吉之島搶過光光,發一記反日財。

支持國民教育的家長,你們應知道你們說「邊有咁易洗腦」這句說話,是何等無知了吧?中國十幾億人,如你所說,如果每個人都有獨立思想,不易被洗腦,又怎會炒出一團現代義和團出來?你說「我學咗英文十幾年啦,又唔見我畀英文洗到腦」……對對對,把意識和術科工具混為一談,是英殖時代沒有邏輯訓練的語文課所帶來的洗腦效果了吧。

在香港,很多時候都很害怕跟別人討論。在我眼內,那些人眼中沒有問題的事情,我會覺得很不妥,而我眼中很有問題的東西,他們卻覺得「你係咪諗太多」。

當我一次又一次看着那些大學畢業、年薪幾十萬的所謂中產,日復日的說他們生活不易過,又說陶傑的說話尖酸又刻薄,說「小農基因」是很snobbish……那,不如聽聽以下兩個「真心投」真誠為香港的中產例子,又看看你覺得如何?

真誠為香港的中產

第一個是香港大學的畢業生, 念工科。高考的時候中英文都不特別好,一直以來都覺得他幾近不可能畢業。但後來,他就是畢業了,原因是「讀大學要英文好㗎咩?有師兄,識啪組(和適合的人組隊做功課),有source,背晒入去考咪得囉。要識英文㗎咩?D 教授都英文廣東話都唔得,最後咪又係講返國語?」哦,原來是這樣。後來好像找了一份收入頗穩定的工作。加上家中有點小錢,就在港島區置業了。他看什麼國民教育、什麼80 後置業、什麼公義,都義憤填膺: 「都係啲loser 之嘛,香港地咁多機會,邊會餓死人?咩洗腦教育?
咪又係畀蘋果洗腦嘅人搞出嚟㗎囉。」

他在這次立法會選舉,主動投12 號曾鈺成,原因是: 「我唔鍾意D民主派,成日打打鬧鬧。靠惡做到嘢嘅話,我哋唔使讀咁多書啦。讀咁多書就係因為我哋要用理性話事吖嘛。做咩要投個講粗口,又扔蕉嘅入立法會。」我問,咁扔蕉係人民力量同社民連吖,你可以投公民黨、工黨仲有民主黨的呀?他說:「呢D人,咪又係一擔擔。」你有看過他們的政綱嗎?有分別的呀。「有什麼好看?寄埋嚟,我又唔睇嘅,嘥紙呀。」

另一個也是中產,住西灣河,是中高級公務員,已婚,膝下猶虛。他是我認識的人中,最沉迷「考學位」的人。直至今年,他應有4 個海內外的學位了。他每天的工作,都是回答市民的一些提問。當中,不少案子都是區議員的提問。他說,在投票的時候面對名單,最後都是選了12 號曾鈺成。原因,非常簡單: 「民建聯D區議員,做嘢冇咁盡囉。都會畀返條路人哋行下。其他黨呢?真係搞到我哋好麻煩囉!」

結論是什麼?不論書讀得多或少,大家都只為一些可見的或不可見的蛇齋餅糉而投票。那投了票,是不是就等如盡了公民責任呢?對不起,這一點,政府不方便說。因為,他們不會承認,他們不希望香港有公民意識。我們需要的,不是國民教育,而是公民教育,是全民的公民教育。但這些事情,也許只有我在乎吧?

(原文刊於 明報觀點版   2012-09-22)

Wednesday, September 26, 2012

一日之計:個人問題還是社會問題





孩子在商場吵鬧,大家好像覺得「𠵱家D細路真係難搞」、「家長而家又唔打得,打又話虐兒,真係好難教」。

看這些新聞,最令人覺得揪心的,是香港人面對正面或負面的消息時,就習慣把社會問題「割裂」,認為這是個別事件,個人問題。傳媒覺得家長們想找出問題所在,就找專家來應對,要不說是電視劇的情節過分着重吵罵,就是教育工作者為了爭取資源而說要學校增強「德育教育」,誇張一點,還可提倡要小學生在小一時期背誦《三字經》和《弟子規》,父母呼,應勿緩,父母命,行勿懶,父母教,須敬聽,父母責,須順承……也許增撥一些資源,給家燕媽媽和MC Jin活化《弟子規2011 Yeah 版》,就可以令孩子聽教聽話一點。

菲傭放假的時候,怎麼辦?

用理性去想,大家都明白,孩子出生的時候,人之初,性應本善。除非你上輩子或上上輩子作惡多端要派人來討債,又或是你信天主的話就是神對你的考驗,否則,孩子不會天生就會說髒話,在大庭廣眾鬧別扭。試從飲食角度,從「城市人類學」(urban-anthropology) 的角度,看看香港的家庭狀况發生什麼事?

比方說,有一次,在時代廣場的那個哈利波特展中,有一對父母帶着叫孩子擺pose,先勿論這種行為是不是有品味的親子活動,總之在香港各式各樣的布景前拍照,看來在香港父母間非常流行。父母二人拿着數碼相機,命孩子在布景面前模仿華麗明星賽式的pose 王,孩子們都不理睬。只要菲傭姐姐一出口,什麼問題都迎刃而解。對很多中產雙職而且有菲傭姐姐照顧幼兒的家長們,菲傭姐姐放假,是他們最大的煩惱。除了家頭細務沒人處理外,連小孩的日程,孩子的吃喝問題,原來生父生母都不及這位從菲律賓遠道而來的外人了解。在一些家長們很愛看的網路留言版內,其中一個問得最多的問題,就是當菲傭放假的時候,孩子不肯吃飯,不肯睡覺,怎麼辦?道聽塗說的解決方法,是打打鬧鬧有之,把薯片混進食物內叫孩子吃用有之,各適其適。這種親子關係,是合情合理的家庭關係嗎?

「我也不知道父母會做些什麼」

香港是一個已發展的經濟體系,很多家庭也是由雙職父母支撐家庭經濟。事實上,香港的工作時間愈來愈長,家庭成員花在廚房的時間愈來愈少。父母和子女之間的「絆」(日語,意解情感關係),失去了味覺的刺激。父母上班很忙,孩子都是祖父母、親人或菲傭姐姐帶。父母不會煮飯給孩子吃,有一個中產家長的孩子對我說過以下的話: 「其實我也不知道母親是做什麼的。教科書上說媽媽會煮飯,但在家中,煮飯的都是菲傭姐姐。」姐姐放假的時候怎麼辦? 「都是吃外面的。我也不知道父母會做些什麼。」賺錢養你呀。「是的。」孩子沒有再說話。孩子對父母的記憶,大多只是父母親對他的批評:為什麼你游水入不了校隊?為什麼你考不到全級第一?為什麼你默書沒有一百分?為什麼你那麼大意總是忘記寫等號最後數學考不到100 分?這些一切一切,孩子都記在心內。父母,對他而言,只是challenge(挑戰)他們的權力機器,而不是有情感聯繫的家人。

由香港人把廚房的主權交給菲傭開始,港孩問題就注定會出現。大家都希望在網上看到的,只是孩子的問題,是別人的問題。實際上,大家都知道那不是「個別」的狀況,究竟你和你的孩子,除了吩咐和要求,還有什麼情感的牽引,令孩子們覺得,這對父母是在愛他們?

(原文刊於 明報 觀點版 2011年7月)



一日之計: 不再恐同




5 月12 日, 是國際不再恐同日。美國總統奧巴馬於5 月9 日公開宣布支持同性戀婚姻,成為美國歷史上第一位公開支持同性婚姻的現任總統。報道是這樣說的:奧巴馬在接受傳媒採訪時表示,經過與自己的幕僚和公開承認自己是同性戀者的軍人溝通,並與妻子和女兒討論後,他改變了自己的看法,覺得應當站出來宣布支持同性結婚。

法國新任總統奧朗德於第二輪投票中,為了得到同性戀群體的票,於著名同性戀雜誌《Têtu》明確承諾,法國於2013 年春天會實行「同性婚姻合法化」。

我對婚姻制度絕不信任。可是,對同性戀者的平權運動,包括同性戀婚姻,我是贊一百個成的。不論是可以合併報稅,抑或是以二人身分申請公共房屋或將來或許有可能會出現的居者有其屋,令同性戀者可以「有地方」相處,就可以令他們不再外出,丟那些一家四口在商場對着那些佈景拍照,就自以為家庭幸福生活美滿的香港家庭的現眼。

香港呢?不要說候任特首梁振英絕對不會上《點心》雜誌談他對同性戀族群的看法了。這些年來,一個香港,直截了當支持同志議題的議員簡直少之又少。最近,有些聲稱比泛民更左更有心的政客於網台節目訕笑BL 文化,說他不明白為什麼腐女們會閱讀「D咁既漫畫」。我的學生在上課時,會被要求略讀一些日本流行文化論文。早於2000 年澳洲學者Mark McLelland 已在香港大學撰寫日本同性戀題材漫畫(BL)對現代日本的社會性意義,反映日本女性讀者閱讀BL 漫畫是一種欲望投射及反撲的體現,沒什麼好笑。

「你們對同志議題的立場,是什麼?」踏入選舉年,群體票源乃各兵家必爭之地。極力爭取中產和公民黨票源的葉太反而高調為「國際不再恐同日」代言,獨立媒體的分析文章說因為葉太「建黨不久」,阿爺不一定可以幫忙配票。要爭取中間游離票,才高調支持同性戀者活動。

好些自命比泛民更進步,更「左」的政治人物,你們什麼時候才可以明確表明支持「同性戀議題」?

看看黃耀明先生出櫃的新聞,先有《明周》一幀醜到絕盡的封面照指明哥出櫃後「擔心連累身邊人」,另一本雜誌就拍得他的男伴。再看看新進偶像跟有易服習慣的助手一起坐的士也可以上封面。另一邊廂,某名中學的英語老師曾因為他是同性戀者而被學校逼令他辭職,某大學教授曾於學校會議中被取笑他的性取向,於會內表示不滿後就不被續約。這些「故事」,無日無之。香港的政客、政客wannabes,不是對同性戀者面對的課題不聞不問,就只會訕笑同性戀者,獵奇他們的愛與情。

我敢問一句香港所有要參選立法會的政客:你們對同志議題的立場,是什麼?

如果沒有參選人在9 月的香港立法會選舉論壇作出明確交代,我敢負責任的說:香港不配有普選,只配有文革式的吼吠嘶咬。



*  *  *  *  *  *  *  

原來我們得到選後才交代。都不算……太差吧。


(原文刊於 明報 觀點版 2012年5月)

Tuesday, July 17, 2012

一日之計(日本篇):文化格鬥家


文化格鬥家 須藤元氣

(原刊於信報財經新聞 2007年11月13日)

須藤元氣是真正的「格鬥家」。  

須藤元氣,1978年東京都江東區出生。現役引退前,是K-1、Dynamite等等的格鬥技比賽中的常客,是一個格鬥家。2006年12月31日,2006年最後一場格鬥比賽完結後,在台上宣布,從此引退。

   他說:「因為想做更多別的事。」  

是的,須藤除了是一個格鬥家,更加是一個演員(上電視嘛……)、涉谷系時裝品牌的模特兒(有那麼好的身體,是這樣用的了),更加是作家。

   是,是作家。

   他說:「我自小就很喜歡看書。什麼都看。只要有時間,我就會看。」  在六本木山的健身房見過他,為了K-1的比賽做準備的時候,只要有休息時間,他就在看書。

   「時間不夠,想看的太多,於是有空間就要看。」須藤說。

   在日本,他不只是一個格鬥家,更加是一個才子。男觀眾被他的擂台表現壓倒,女觀眾喜歡他的外型和內涵。

   須藤對環境很有興趣。對環境問題,須藤說:「現實上,好像有很多事情都是我們沒法改變的呢!大家都很悲觀。量子物理學中,有一條叫『人間原理』。人的意識,是構成人所構成的世界。2006年我從格鬥界引退了,也是希望看多一點環境和人的問題。」    遍路之旅

   須藤元氣離開了擂台,走去群眾,面向世界,不是鬧玩的。他寫的東西,很有哲學感。他第一本書,叫《幸福論》。這冊小書,是他在最忙的日子,抽時間到四國走遍四國八十八個寺廟的「遍路行」而悟出的道理。

   「我相信,做人,就是讀書、跟人談話,和去旅行,這三件事才會令我覺得自己活。」須藤說。

   「在四國,人人都對『遍路人』很好,給他們水和粗糧,給他們思考,人生如何走下去。這次旅行,去完之後,令我重新認識『直覺』的重要性。」  四國的「遍路之旅」是很神聖的事。參加者大多會穿白衣、戴菅笠,手持金剛仗。參加者都要守十誡:1. 不殺生;2. 不偷盜;3. 不邪淫;4. 不妄語;5. 不綺語(不說虛偽的話);6. 不惡口(不說是非);7. 不兩舌(不扮critical、扮識批判,不做牆頭草);8. 不慳貧(不浪費,也不孤寒);9. 不瞋悸(不怒不慍);10. 不邪見(不想不正當的事)。

   結局,遍路過後,應該學會了如何戒身(1-3)、戒口(4-7)跟戒心(8-10)。

   整個遍路,總距離約一千四百五十公里,是以前放下塵世的人的一個過程。直至近代,有人就相信只要走遍八十八個寺,就像探訪過八十八個「能量地」(power spot),「叉」足八十八次電就成為了現代人重新充電出發、減壓、找尋自我…… 等的旅程。

   所謂「遍路」,是大概一千二百年前,弘仁六年(815年),弘法大師,字「空海」的和尚在四十二歲的時候,為了替人類消災解難,設立了「四個靈場」。後來他走過四國四個縣的所有寺廟,又有說人世間的煩惱,有八十八種,只要走過四國的八十八個寺廟,就可以消除所有煩惱。

   有些人,要一年才走完。須藤只是用了三個月。如果你仍當他是肌肉發達只懂打拳的白癡,你就錯了。

    學習是守、破、離  須藤元氣的第二本書,叫《跟風之谷的那人結婚的方法》,是他跟一個記者二人的電郵對話輯錄成書。內容包括他如何面對「成功」、「欲望」、「愛情」、「人際關係」、「時間」、「減肥」、「學習」和「控制情緒」等等。每一個,基本上都是一個哲學課題。

   他說的道理,很簡單,卻又有很多經典支。你不會相信,他的學歷只有高中程度。

   問他「學習」是什麼?他說:「學習,很多人都說是『模仿』,人是不可能由零開始做一些事的。對我,學習是『守、破、離』。首先忠實地守老師教的東西,之後就是破格地加入自己的風格,最後是離開老師的影子,成為自己的東西。」  以前是格鬥家的時候,須藤是不喝酒的(攝影師朋友說)。這一次,兩杯啤酒到肚,我再問他,他平日,是在想什麼。他答道:「有很多東西都可以想的。有時候,我會嘗試從人家的角度去思考。比方說,前面的女生,是如何坐的呢?為什麼她坐的時候要把腳夾在一起?是什麼原因?有時候我也會在吃拉麵或吃迴轉壽司的時候,把腳夾在一起的坐,感受一下對面的那個女人的感覺。

   「又或是迴轉壽司的魚料。他們會在想什麼呢?比方說,三文魚籽壽司,它會不會覺得自己沒有資格跟其他魚料站在同一條運輸帶之上?自己也沒有在大海中游泳過,有資格跟油金魚、吞拿魚這些站在一起嗎?

   「如果是青瓜卷或是瓢瓜卷,就更加是完全作客,為什麼他們會在這兒的呢?」  我的口,就像麥兜一樣,打開了,合不起來。

   他說:「你不覺得迴轉木馬(大概是因為說完迴轉壽司了吧!)很有魅力的嗎?所有人去到迴轉木馬,都會很快樂,好像是把所有的快樂都集中起來一樣。」  作為一個K-1選手,實力強弱,當然重要。正如美國職棒球手鈴木一朗說:「專業球手,打得好,是必要的。可是如果我只是沉悶地打得好,其實作為職業球手,我也是不合格。」須藤的格鬥技,是有文化背景的。

   須藤常常把「We are all ONE」作為他的格鬥技和人生的座右銘:「只要把人家當成自己,就不會做些人家不想我做的事,而自己想什麼,也可以直接的說出來。」  從格鬥界引退後,須藤寫了再寫了兩本書、發了CD。最近又發了一片他自己三年來的格鬥技DVD:「我一直也想做一張關於自己的DVD。關於自己格鬥界的一個故事。」  是一個句點嗎?

   「就像金字塔的最後一塊石頭。」須藤說。

   他最新的職業,是作家。

   他說:「格鬥技我也沒有再看了。也沒有健身。最近去打了一場保齡球,肌肉痛了三天。體脂肪率也高了。現在看起來有點胖。

   「我希望自己,可以三個月寫成一本書。有在寫小說,有寫很多東西。完全跟格鬥技沒關係的。想給人家多一點驚喜。

   「因為,我相信,寫書,可傳達我想說的東西。」  

日本這國家,打仔也讀書的。你怕了沒?香港的格鬥家,你們喜歡什麼文化?






 這些年,他也變很多了。最近他究竟在做什麼?

「都是做愛做的事情。人生本來應該就是這樣吧?」


Tuesday, May 29, 2012

一日之計:剩女節目

學生在我的facebook說:……你可能說得對,有些女人結婚是為了marry up,視結婚為向上流動的手段。可是為什麼她們要這樣做?為什麼女人要marry up而男人不用? 是因為男人比女人尊重愛情嗎? 是因為女人大多數都貪慕虛榮?還是這是歷史文化的教導?背後影響著整件事的究竟是一套怎樣的意識形態?我想這是一個很嚴肅的而又很值得反思的性別議題。可是,很多時候討論往往都會變成了對「港女」的指控。大概,看TVB的這些節目,認真便輸鳥。我衷心希望電視台唔好再做呢啲節目。

我想,這是一個不可能的願望吧?

小道消息說這節目是某高層回巢後指定某編導由新聞部轉向節目部做的節目。

他的目的就是要爆,香港是一個dumbing down的城市,網路報章流行作家都是寫抽水文的。你提出「問題」,編輯就問你:「你咁寫會爆咩?會有人睇咩?你冇人睇你就冇得寫架啦喎……」寫了出來,指出問題的核心,又如何?香港人是不會理的。因為他們要的是罵人的快感,看人仆街的「食花生」心態。

女人marry up或以結婚作為歸宿,我的看法是香港女人經濟上追上了男人,但身體主權上仍覺得自己需要從屬。如果香港真的有「女權主義者」,她們應該在身體及經濟上都以跟男人平起平坐為榮,而不是找不到「歸宿」為恥,視之為缺憾。甚至羨慕嫁入豪門的女明星,同情婚姻失敗的政治人物妻子,以至是覺得男人去滾就天經地義女人叫鴨就是不三不四。

這些說話,你在電台說出來,which 陶傑是同意的,但我就常常被人家說我「阻住陶傑講野」。

我說出來,只是因為我的良心覺得需要說給肯聽我說話的人。

香港很多人不聽人說話,只想說話,去證實自己存在。他們愛聽的說話,不過是自己不敢說的,卻又是談「別人」的話。關於自身存在的「真話」,香港人是不愛聽的。

這就是香港其中一個抵死的原因。

Thursday, April 19, 2012

一日之計:我們應該更用力嬉戲



只是試水溫政府發言人說「網絡23 條」沒有既定立場,明顯只是試水溫的官腔。沒有既定立場?一個人說話時可以沒有既定立場嗎?你相信他由心的不知道,有人安排他要做這件事,是給他一個原爆位,令他自爆身亡嗎?你相信,新一代香港人不知道網絡的自由幾近是他們唯一的自由嗎?

2008年我寫這東西,我以為這句說話可以多擺幾年的。原來2012年5月,就要完了。

我們很快連網路的自由也沒有了。

Ming Pao Daily News
A23 | 觀點 | 周末新觀點 | By 健吾 2008-10-18
我們應該更用力嬉戲

我想,這是最後一次了。

如果香港人面對這條掛名保護兒童,實質強制網絡公司變身「網特」的法例通過,對不起,香港又失去一個重要的核心價值。香港跟內地有什麼不同?香港是一個在網絡上享有自由的地方。在香港,不會有網頁被block,不會有資訊因為政治意見不同而被阻隔於市民眼前。

港人真的一聲不吭 香港真的完蛋了

香港人就是這麼有趣。只要事情複雜一點,他們唯唯諾諾,似懂非懂,卻又不認不懂。淫審處的條例再改,僵化的是那些掌權者的腦袋,條例是死的,執法的人才是活的。活的人像活死人,又何來開放的創作空間?現在趁機為香港加入網絡監控,如果香港人真的可以一聲不吭,香港真的完蛋了。

有社會學的研究說,網絡已經翻天覆地的成為一個新時代的進步推動力。他可以集結人民,「無用心組織架構地建立一些組織」,成為公民社會的雛形。他可以對增進知識、資訊、意見和噪音的流通,改造人類的價值觀。他可以為政黨和政客拉票,令沒有地區工作的議員直入議會。他可以是一個巨型的圖書館,把所有你想存檔或不堪一記的資料倒留在內。本來,說錯英文的議員的片段只在深夜播放,收視點頂多幾點,最多三四萬人看。現在,誰在香港不知道他說他會try 什麼?

網絡的力量,是一種牽一髮動全身,出一手傷一生的力量。只要是被網上寫一句,就會瞬間被起底,家細背景全都一目了然。上回有快餐店員工被強姦的短片曝光,有人把一個女孩的照片放到網絡。女孩忽然收到很多短訊,說「支持她」,說「那些人渣一定冇好死」。但是,那個女孩不是涉案的事主。結果女孩平白被網民以為她被強姦了。在這個「認知=現實」的世代,那女孩,大抵也被網民強姦了。同樣,快餐店強姦短片事件爆出後,有一個男生的照片被放上網絡,被指是強姦犯。結果,這個男生,也無辜受了平白之冤。

網絡會令人瞬間失去很多很多自由,更會很容易的令人受到很多心理傷害。要禁絕的,是盜取別人的照片後發布等等虛擬的傷害他人身體,令人構成心理傷害的行為,而不是流通的資訊。

「網絡23條」沒既定立場

只是試水溫政府發言人說「網絡23 條」沒有既定立場,明顯只是試水溫的官腔。沒有既定立場?一個人說話時可以沒有既定立場嗎?你相信他由心的不知道,有人安排他要做這件事,是給他一個原爆位,令他自爆身亡嗎?你相信,新一代香港人不知道網絡的自由幾近是他們唯一的自由嗎?

我知道,兒童需要保護。但是,春照事件發生時,看最多、談最多的,是成人。把事件炒熱的,八卦的,是成人。現在卻又假惺惺的說要保護兒童,這不叫虛偽,是什麼?水清無魚,在加拿大吸得太多清新空氣的香港人回港度假時時會感冒,有說是加拿大的空氣太好,回到香港這些那渣的空氣他們不適應。教香港小孩面對情色資訊的方法,不是把資訊空間「淨化」,而是要增強他們對情色資訊的抵抗力、理解力和接觸能力。教他們正面地面對情慾、情緒,要他們知道性行為跟快感是連成一線的,要男生都知道人搓他們breast 時、跟男人擁抱時身體或許會有反應而不一定是同性戀……

要求媒體極度淨化、卻不肯承認自己內心實質有一小部分的污穢。善忘、一刀切、貪圖方便,這些都是香港人。香港人易管理,就是他們從不細讀條文,從不對多層概念再切割邏輯思考,也不看公開的文件。

這條網路23 條,就像推動23 條那個人,換件粉色衫、改梳一個髮,就安安穩穩地坐進立法會了。香港的崩壞,需先淨化聲音、淨化傳媒,最後才淨化政治選擇。

你可以不吭一聲嗎?

也許,我不應該說出來。香港變了,能夠見證這個香港的崩壞,唯有當成一種福氣。天國快到了,我們應該更用力嬉戲。

Tuesday, March 27, 2012

一日之計:沉默的代價

我竟然在2009年寫過這樣的東西。要不是學生提我,我自己也忘了。

*  *  *  *  *  *  *  *  *  *  

明報 A30 | 觀點 | 周末新觀點 | By 健吾 2009-12-05

沉默的羔羊最後會被動刀

有一天,我在火車上看着一閃一閃的news-ticker(在新聞報道員胸前的那些閃動的字幕),談的5 區總辭變成了5 區「請」辭,我就知道,這一次政改諮詢,泛民會五癆七傷了。

是什麼時候,總辭變了請辭?字詞的不同,就是語氣的不同。語氣不同,即是態度改變了。即是,大家在民主運動的進程中,其實沒有一個很清晰的攻略(strategy)。好聽點說,就是民主派各有各的主見。實則就是泛民就着自己的利益,有着各自各的考量。

聽過一個前輩用這樣的3 個人物比喻現在的泛民政黨:

●賭徒是最激進的,他們會不惜一切作賭注;
●貴族表面最理性,計算也最深邃;
●剩下來就是在地方選區最有力量的那群,就是默默耕耘,他們不會有很長遠的視野,也以為政治工作就是跟街坊市民打好關係,希望get the job done 的打工仔。

香港的民主發展,就只是賭徒、貴族和打工仔的遊戲,香港市民沒有份兒的嗎?

上星期日《明報》副刊的幾位作者都分別認為,這次5 區請辭議題,香港市民出奇的冷感。我不奇怪。香港人最會做什麼?就是怨。怨天怨地,怨人怨事,怨宿命怨來怨去,最後才會怨自己。如果,香港民主進程沒進步,跟所有社會科學研究的基本功一樣:在社會一件事情要發生,原因都不會只得一個,而是一環扣一環,人人有份永不落空的因果關係論述。

中學生濫藥不一定是不夠自愛

比方說,香港中學生濫藥問題,不一定是學生不夠自愛。原因,可以是他們在學習上找不到成功感,沒有向上爬的出路而感困惑。社會風氣告訴學生努力不會得到成功,搵快錢賣肉賣身才是上位的快線。老師們行政工作太多而不可關心學生,家長因為要供房貸(簡單點說就是家長們常說的: 「我要搵食㗎!邊有咁多時間成日睇住佢(學生)。」)所以要長時間工作。中港融合後青少年的玩樂場所由香港轉往國內,以去旺角唱K的價錢到深圳就可以食飯唱K索K一條龍。更可以是看了《宮心計》之類的劇情,被楊怡一句「我做咗咁多壞事,都唔使死,皇帝都奈我唔何!我先係勝利者!」這種「原來做什麼壞事最後只要『唔使死』都叫贏」的意識形態所影響。

以上種種,都有可能是青少年濫藥的成因,社會中的成員,包括老師、家長、政府官員、曾蔭權、傳媒都需要負責任。但現在對付濫藥的方法是什麼?是對付學生。因為他們聲音最微弱、勢力最少。得罪學生,所有機構要付出的成本(cost),定當最少。

香港民主遊戲對手是北京

向最沉默的族群動刀,是香港的行政精英最常使用的處理問題方法。這次政改諮詢,其實不是那麼複雜,3 句說話就說完:2012 不可能雙普選。阿爺知道香港人需要民主。現給你一點,你要抑或不要?很久之前都在電台節目說過,現在香港的民主遊戲,對手已經不是那個香港政府。人人都知道香港政府什麼都做不了,而是北京。以北京玩政治遊戲的質素,香港的政客又曾幾何時是對手?他只要推一個區議會方案,兩個在區會有極大勢力的政黨一定會答應,而第一時間不答應的,就是沒有地區動員力的新泛民政黨。結果,民主黨他們談的是什麼?一個曾參加民主黨諮詢會的年輕黨員不諱直言: 「在區議會中,我們不一定會輸。但公民黨和社民連就一定不會得到議席。所以,我們都覺得這是一場好事。至少有一部分新議席會回到民主黨手上。」

作家前輩陶傑說過,香港的民主運動會出事,因為民主派加了一個「泛」字。我知道很多讀者一邊牙癢陶氏的文字或為人,一邊卻乖乖的讀完。原因,大抵是因為他每每說中了議題最核心的痛處吧?泛民的心中各有主意(我盡量不用各懷鬼胎四字),各自各為自己的利益打量,我可以理解。畢竟,政治是妥協的藝術,是謊言的藝術,是利益的整合,市民大眾的利益或是自身個人政治生命的利益,又被放在第幾位?

但我可以肯定一件事,市民決定對這次的政改方案諮詢保持沉默,最後受死的,一定是香港沉默的一群。大家好好記住:下次利益輸送、八萬五、SARS 再來香港的時候,請香港所有沉默的智者不要怨,怨政客投機,怨曾蔭權窩囊,怨阿爺不閱民情,怨時不予我。



Tuesday, March 20, 2012

一日之計:在一起的方法

這種聰明,那種勢利

某天在機場,因為需要在國泰的亞洲萬里通櫃位處理一些機票的事情(對,你不知道亞洲萬里通的電話,是永遠,是永遠也駁不通的。他們會在要你等,等的時候叫你「如果有什麼問題請自行在網上處理」,如果我可以網上處理,那又為什麼要打電話給他們呢?聽到這些電話錄音總是耳朵會出煙的),我在等的時候,聽見一對港男港女也同樣在等。他們的對話,好像在談某一個大商場可以消費後換miles的事情。他們做法是這樣的,先到那大商場的蘋果店,用信用卡買幾個iPhone,之後在先達把它們賣出。

「平手賣嗎?有沒有miles?都好呀,現在在Apple shop買五部iPhone,之後平手賣,賺miles……」港女說。

「唔……」港男說。

「現在還有現金券嗎?」港女問。

「沒有了。」港男答。

之後他們就沒有再說話,一直至櫃檯職員處理他們的問題,都沒有再說話。

我有時也不明白。什麼是愛。也許愛就是相處,你找到一個人可以跟你「生活在一起」,即使你由心中覺得他們的日常生活平淡得乏味,乏味得可怕。只要那個人可以跟你相處在一起,似乎你就得忍受他心目中不是你認為最「好」的人。

同行的友人,最近跟一個新的男生好像開始了一段新感情。這位友人以前的男朋友,都是知性型的,書生型的。友人以前的擇偶條件,是「要可以跟他『傾到計』」。這一次,他的男朋友,是一個帥哥(長得有點像白滑版的馬國明),但是中學沒有畢業,而有閱讀障礙的人。他說他看到字會頭暈,唱卡拉OK從來都不看染色字幕,因為他不會跟著節拍去把字讀出來。他唱廣東歌,都好像一些不會日語的人背日語歌一樣,把發音全背出來就算。

他說,這一個男友很好:「我就是愛他蠢。這麼帥,又那麼蠢。多好。」

後來,你發現原來一切如夢似幻。在一起,不過是一種相處方式,而不是戀愛。「有愛的人,不一定在一起的。」朋友幽幽地說。


(題外話:對於邁克先生今天的蘋果的文章深表同情,國泰的機艙服務員質素參差就略有所聞。我有好些朋友也是這家航空公司的員工,也不好說什麼。畢竟賣笑的服務業,好不好,也講彩數。)

Tuesday, March 06, 2012

一日之計:回帶:找個好人

聽說網上不少基督徒都說要「包容」曾氏,就像很多對著沒有用的上司,都很喜歡以一句:「他是一個好人」來作結,以為這樣說自己都是一個「好人」。收起和稀泥的「批評」,多一點笑面迎人的「包容」,有事不要隨便「投訴」,這樣的香港,就很好很好。

*  *  *  *  *  *  

找個好人

不少人談及他們的上司時,都會用上一句:「他是一個好人。」

要讚上司,不是應該說他的工作能力、創意、領導才能、策略能力嗎?為什麼要說他是一個「好人」?

因為,除了「好人」,他沒有別的「正面」的評價了。但當一個好人的定義是什麼?在國內有很多光怪陸離的事情,都令我想不明白。比方說,國內詩人沈浩波先生說,他有一個朋友在日常生活中很正常,「是個好人」。這個好人,在大學時代令他的女友墮了六次胎。後來他做生意,人無聊,就跟一些誘姦少女的人混在一起。沈先生和他吃飯的時候,他說:「我覺得存在就是合理,中國的教育有什麼不好?你,我們不都是好人嗎?」

這種價值觀,非常有趣。什麼叫好人?他們認為自己是好人,中國的教育就很合理嗎?在這個世界,存在的東西,就是合理的東西嗎?這是一條哲學問題:一件事存在,只因他有存在的需要,有他存在的原因,而不是「合理」。這個世界有殺人犯,是因為有人被殺。殺一個人是不是合理?這是一個絕對可辯駁的問題。殺拉登合理嗎?對美國人,是;對拉登十二歲的小女兒?不一定是。

香港回歸後,香港的教育機構紛紛要搞國民教育。國情是什麼?是中國人自己出產有毒奶粉、髮菜、士多啤梨、用衛生巾做的珍珠奶茶粉圓,去毒害自己中國人嗎?抑或是現在溫爺爺說的兩個大問題:封建制度和文革遺毒?中國國情,不是一門簡單的事情。教育局的指引含糊不清,老師又要自行製造教材。如何教,怎麼教,他們才會高興?

又是一個敏感的問題,我不會回答,你當我是一個好人好了。

一日之計:本來就是這樣子

這份的時候,我一直在想,曾蔭權的故事,其實恰如其份地反映香港人的核心價值:以中環為首,不就是「找一個身份,之後利用自己身份再上位」嗎?如中環女律師如是,當紅電台DJ如是,日本通如是,總之快快手手找一份職業,建立一個身份,在江湖跟這個朋友吃飯跟那個收風,期待下一輪上位的機會。再看到這一份,大家都應該知道,對cynic如我,我也會真心相信,一直都不太有公義觀,正義概念的香港人,對曾氏的「款待」事件,有三分鐘的憤怒,無止盡的唉唉唉唉唉……一哄而散後,卻不會真心的想想,有誰不是在江湖,以合法的方式,找自己最大的利益?以公義之名爭取公義的坊眾們,不少人心中有鬼,有立場不敢說出來,從而等有勇氣把立場好好陳述的人出來,再群起以道德石塊攻之,以取其最大快感?

我不會幫曾氏。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混蛋,但我想香港人,十個有八個,同樣混蛋。對曾氏憤怒,不過是因為他眼紅自己沒有成為特權階層而已。

*  *  *  *  *  *  *  *  *  


世上沒有包青天

早陣子去旅行,沒有事做,在飯店看了很多外國電視節目。

美國的abc電視台有一個真人騷節目,叫《True Beauty》(在亞視播的時候,中文名字叫《美麗背後》。)

真人騷節目,不外乎是突顯人性醜陋,訕笑遊戲者的說話、行為、表演……以至人格。《美》的主線,是一堆很好看的男男女女,在拉斯維加斯要鬥「核突」,就很有娛樂性。

美麗背後很醜陋

鬥什麼呢?有一次是鬥用200美元去打點全身的打扮,令他們看上去很Vegas。一次是要扮演玻璃燈箱內的各式各樣的角色扮演(cosplay)模特,吸引路人的目光。另一次就更無聊,好像是一對在Vegas薄有名氣的魔術秀雙人組,教他們玩一個小魔術云云。

遊戲只不過是幌子吧?觀眾看的,是主持人們如何「設計」令遊戲者在全美國以至全世界的觀眾面前,突顯自己沒有外表那麼好看的一面。每次比賽,都會有一個參加者得冠軍,而有兩個參加者會成為最下位的兩個。這兩人會加入一個叫「Faceoff」的環節。主持人會在他們去錄影這環節之前,出題目考驗他們。而考驗的試點,往往是人性道德(virtue)的追求。

比方說,如果兩位魔術師教了你一個魔術,根據行規,身為魔術師的學生,是不可以向外人透露那魔術的竅門。如果由《People》雜誌訪問你,這一個很想在美國走紅的star-wannabe,他叫你說幾句究竟你學了什麼,你會說嗎?你明知自己只得200美元,但你想你的total look好看一點。店員塞了一個飾物給你,你會收下嗎?你看到一個女人,她的狗的狗帶被一個招牌纏實了,你會幫她嗎?一個看上去是喝醉的男人,在你住的酒店門口,準備拿回自己的車,駕車離開,你會阻止他嗎?

無獨有偶,每次Faceoff環節,都是一個有做「好人」,一個比較「冷漠」。這就成為了他要離開遊戲的「原因」。主持人會在節目中反覆強調,「美麗不只是外在的,而是要由心出發。」

我們只憤怒,無出路

也許很多人也知道,真人騷,不過是另一種unscripted drama(沒設定的戲劇),不用認真。

就如看特首選戰,其實我們應該認真,應該動氣的。但事實上,沒有票投的你,卻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參與了。於是他們就在網上改歌、寫那些hate blog打打嘴炮,消消氣。回心一想,香港有幾多人希望我們的特首是一個「好人」?要永恆地站在道德高地上?看看公共空間如何理解特首選戰的「黑材料」?自己有事做錯了,犯法的,卻說是對手放黑材料,抹黑擲屎?如果「黑材料」是「事實」,那我們要質疑的,是為什麼我們相信的法治制度,司法機關,要等四年一度的選舉,才知道原來香港有這麼多達官貴人在犯法。

報章上,血紅大字,「誠信破產」四隻字很震撼,但也不過是情緒性語言。政府的飛行照片發現了唐氏的「有計劃僭建」了,有「制度」會制衡他嗎?為什麼我們看著特首自己定規矩給自己貪,唐氏梁氏各有各疑似利益輸送,我們只憤怒,沒出路?看著黃國健抗議曾鈺成裁決離場抗議,他們會否後悔,他們否決2012年雙普選方案,令自己不知道如何下注?有制度,有普選,有制衡,故事會不會改寫?各位看官,現在不是宋朝了,不應該期望有好官打救黎民百姓。如果香港是一個先進的國際城市,香港人就不應該好像某些台灣民眾期望「馬英九廉潔像包青天」,或是某些中國民眾期待「某某某是個好官,中國就有好運行之類」的期望。在飛機上不小心看到兩集美劇《Doctor House》的主角豪斯醫生常說:「我不相信病人,只相信病歷。因為人的本質,就是說謊。」

我不信人的。認識我的人都知道,我覺得這個世界沒有人是可信的,即使是你身邊跟你睡同一鋪床的「終身伴侶」,所以我們要有「婚姻」制度。當然,制度不是萬能的。有制度,就有專門在制度鑽空子的社會賢達青年才俊。但是,在我們的文明框架下,制度令人不要太過份。這聽說也是香港的核心價值,是嗎?

Saturday, March 03, 2012

一日之計:朋友,我當你一世朋友




我很怕人用一些字詞,「抽水」如是、「你個friend」如是。

不是因為把這些字詞塞入公共空間的政客是一個沒救的投機主意者,而是這些情緒性字詞,在年輕人之間,有點像「冬甩個爸爸」、陳偉霆、TVB、This city is dying。這些字詞,變成了沉悶的宅男們為了討那個沒安全感的中女女友一笑的武器。男的以為要哄女友笑是「好男仔」的表現,女的自然而然的覺得「同佢一齊幾開心」於是就這樣走在一起。這些字詞,變成了一個笑穴的啟動器,從口中跑出來,聽者機械式的笑一笑,說者自然以為自己很幽默了。

每當我聽到一些追聽網台的友人,在說一個人的壞話之時,都會先加一句「你個friend呀」的時候,我感覺很差。好像是……那個做了壞事的人,好像是跟我同一伙的。剛巧,我對「朋友」這字的要求,有點高。可以被我稱為朋友的人,他們都有一個條件:他們至少要跟我有同樣的「志趣」。不論是對世界的看法,對政治、經濟、娛樂新聞、文化等等,雖然不需要有同樣的看法,但至少要對同樣的事情有興趣。當大家看黃偉文的演唱會的時候,聽到《這麼近那麼遠》哥哥的聲音跑出來,歡呼聲就來了。這首歌的故事,就是說兩個沒有見面,但「志趣」相投的人,如何在這個都市中各自各的生活。他們都對李泰祥的唱片、幾米的漫畫、同樣的水杯、餐廳有興趣。所以,兩個人的相遇,就變得珍貴。不,幻想兩個人有機會相遇,就變得珍貴。

聽到最近,曾蔭權說「他的朋友」這這那那,我倒是覺得很好笑。我做這一行,我很了解的。有些人,如果不是因為我是健吾,我想他不會跟我做「朋友」。我會叫這些做networking。我跟他們會喝酒,會打鬧,遊戲的時候工作,工作的時候遊戲。但我不一定跟那些人有「志趣相投」。

有些界別的「朋友」,就看來跟曾氏同樣,把識朋友變成自己的工作。而他們的事業,就建立在他們有幾多朋友之上。比方說,有些表演行業的人認為,只要我「朋友夠多」,多人撐場,製造輿論,我的東西好不好看,是不重要的。不,他們會說,即使我偶爾失手,觀眾也會因為我的朋友的協助而包容我們的。

Networking跟朋友是不同的,這一點,我本以為香港人會明白。但看到曾特首的樣子,再看看我的學生聽到我說「我跟陶傑不是朋友」那種帶點期待我說陶傑幾句壞話的表情,我就知道我的學生看來不知道,「朋友我當你一世朋友」這句歌詞的重量是什麼,更不知道我對「朋友」、「你個friend」和「Facebook friend」的介定,有何不同。

我對朋友要求很高,你知道嗎?

Friday, March 02, 2012

一日之計:放下我執

常聽人用「抽水」二字,我很討厭。不是因為把這兩字塞入公共空間的人是我討厭的政客,而是用「抽水」二字的人,大多是誅心論者、陰謀論者。任何人發言,都是為了自己利益。任何人做好事,都是為了在自己臉上貼金。

你發表意見,你抽水,你立心不良,你假道學,你正仆街。

有幾多人真的相信,有些人發表意見,是一腔熱誠,有點丹心?




Oriental Daily News
E06 | 副刊 | 亂打主意 | By 健吾 2011-07-17


亂打主意:放下我執

網絡除了令我們看到和接觸更多外間資訊,還令每一個人都有機會被批鬥。

每一個人,都被成千上萬的智能手機監控,所有人都有權對任何人的照片、文字、聲音評頭品足、人身攻擊。照片放上網,一傳十十傳百,你想再刪走?對不起,不能回頭了。照片上網後,你給了它生命,它會自行複製,在網絡流傳,直至永遠。

有天,跟鄧小巧談及這個關於「網絡」和「人格」的問題。我問,為甚麼世界有這麼多缺德又妒忌的人,不敢跟你正面競爭,又眼紅你擁有的東西,於是就在網絡上發動各式各樣的攻擊,或叫「抽水」,從而為自己得到更多的利益?

鄧小姐小巧玲瓏,看人看事都玲瓏剔透。要批評人,成本實在太低,一張照片、一張惡搞圖、加幾句有髒字冇髒字的旁述,就成簡單的攻擊,你可以介意多少?「其實,一些從不關心你的人說的話,你又何需介懷?」我也不是介懷,只是有時、偶爾會痛心,人性的狡猾和低賤。網上惡言惡語,有人視為言論自由的實踐,有人認為是面對極權的最後反抗。但面對一些無日無之的惡俗語言,有時我會想,是不是真的要說髒話,語不驚人誓不休的態度,才會引起關注?體面地有禮貌地說話,已經沒有聽眾了嗎?說出來的話,不夠聳動、沒有開罵、不會開口埋口就腦殘輻射水入腦,那些說話就沒有意義了嗎?

或許,網民最大的權利,就是亂說話。他們以亂說話建立自己的價值和實力,在網上稱王稱霸,回到現實生活就活得卑微可憐,受盡抑鬱。

也許如是,也許不;每天都上網的我,仍然看到很多人樂此不疲地開罵,有的希望改變社會,有的為了個人私利。

道理,反正我們都知道的。要快樂,就要學會放下我執。談何容易。

Thursday, March 01, 2012

一日之計:歲月偷走的價值

回帶,2010年4月28日,大家記得這一份嗎?

歲月偷走的價值

張文光先生是我一直都尊重的前輩,因為有這樣歷練的人,我想他都是大方的人。因為,立法會議員都是人中之龍,都一定會把話聽進耳內的。我也知道自古諫臣多慘死,但有些話,我很想說。

張氏在3月12日的《明報》論壇版中談到電影《歲月神偷》:1960年代的人如何面對逆境?電影傳遞的信念,給80後輕輕的叮嚀。10號風球過後,鞋店滿目瘡痍,窗櫥破碎,鞋子四散,羅記一家,默默拾鞋,修理招牌    ,沒有擲鞋發泄,沒有怨天尤人,沒有等待救濟,羅啟銳說:近年,社會充斥負能量,80後遇到困難,感到迷惘,或者抱怨,但1960年代的困難更多,還不是憑信念想方法渡過難關?就像鞋字,半邊是「難」,半邊是「佳」,是樂觀處世的羅記家訓。

我讀到這一段,一股悲涼的情緒從丹田跑出來。為什麼張先生和《歲》片的製作人,都很愛念茲在茲的說:六十年代比現在日子更難。我們撐過來了。潛台詞就好像在說:為什麼新一代那麼多怨氣,少少事都捱不了?

電影《歲月神偷》得獎後,全港官員、電影製作人以至張文光議員,都好像忽然「自我感覺良好」。理由很簡單,因為《歲》片重塑(reinforce)的,是那一種「獅子山下」式精神的香港價值。電影的監製在訪問中說,他們看到現在香港的情況,覺得很心痛,因為六十年代他們成長的時候,都不是這樣子,怨這怨那的。

但我肯定一件事,引用梁文道在星期日《蘋果日報》的專欄中指出,香港的「獅子山下」精神,只是一群有話語權的人(包括學者如呂大樂,電影導演如張婉婷、以至有眾高官精英如梁錦松和一眾傳媒大哥大姐)建構出來的神話。香港的精神,從來都不是肯搏肯捱的總有出頭天。

現在香港出現的所謂「社會問題」,如八十後置業、就職、向上流動等等的問題,都不是現在當權者和既得利益者們所相信的「香港價值」可以解決的。他們解讀青年問題的方式,大抵是「香港的年輕人因為自小太幸福,所以就不知道困苦,導致他們貪得無厭」,「會所不夠大,沒有泳池的樓就不夠好」、「年輕人可以在新界置業,不一定要買港島區」。這些等等的「出口術」,都掩蓋不了一個事實--既得利益者是不會把利益讓出來,而他們的目標,是要在弱肉強食、winner-takes-all的商人價值「實行到底」,務求把所有年輕人的剩餘價值都撥到自己的口袋。

因此,香港的年輕人之間流行的「核心價值」,大抵可以分幾類。首先「競爭族」,他們相信競爭,相信遊戲規則不可改變的中產價值,情況就像那些被大學各學系吹捧出來的傑出畢業生--一畢業後就加入投資銀行,賺四萬多元月薪那種。他們認為,社會是不可被改變的,所以你要不就留下來跟這個社會死過,要不就自動的離開。而且,他們沒有對或錯,只有成功和失敗。他們認為,只要你夠成功,做什麼錯事都不會有事。你看看?李永達曾在立法會中說過:買叉燒呃秤都要畀人拉,買樓呃秤就冇人理。只要你夠大,就沒有什麼可以說。林海峰在電台節目中說,看到陳志雲的新聞,想:「為什麼是陳志雲?」其中一個「競爭族」的友人跟我說:「陳志雲為什麼會被ICAC搞(他用搞,不用拉,或拘捕)?因為他不是政協囉!」對啊對啊,對啊對啊,競爭族相信,他們都相信if you are big enough, bad enough,做什麼都可以。

第二類是屬於保守價值觀的「保守族」,先天不可以有什麼「大理想」,只想簡簡單單平平凡凡開開心心過日子。他們的目標,也許是有傳質素有問題和漏水的疊翠軒。他們掛在口邊的口頭禪,大多是: 「唔好搞咁多野啦。」保守族有沒有公義觀?也許有,也許沒有。但對他們而言,他們「安定」地過相對物質豐裕的繁榮生活,十分重要。比社會有沒有公義更重要。

第三類是「野仔族」,他們身價不高,出身普通,但可以打拼式的街頭智慧,只要是不犯法,什麼都可以出賣?如援交的青少年,他們的「駁嘴」對白,大多是「條命係我既,關你咩事?」

這三類青年,不一定是只有第一沒有第二,或是只有第三沒有第一。他們的思想模式,或許會偶然取巧、偶然保守、偶然野仔。但我肯定,六十年代這種盲目相信努力就會得到成果的正能量,正在一點一點流失,而不是我們光說「以前有幾好,而家有多D正能量就得架啦」,社會就會變得更好的。

張文光先生的文章這樣作結:「《歲月神偷》的香港回歸,溫馨滿懷,光影情深。」多謝,那是六十年代的情懷。借陶傑語,是麥理浩真心為香港的時代,而不是現在官商勾結,既得利益者想盡辦法賺盡新一代所有剩餘價值的時代。再跟我baby talk「六十年代很艱苦,現在已經很好」?對不起,我看到社會變了,你們繼續自我感覺良好,對社會,對新一代,有什麼好處?

Saturday, February 18, 2012

一日之計:好有生活感

跟電台T,這位炙手可熱的專欄作家跟學生討論什麼是報紙專欄。這是一條貼近Foucault 會問的問題:作者是什麼。What is an author?寫專欄,很多時被要求要寫一點「生活」感。什麼叫生活感?大抵是這樣的,飲飲食食、旅行見聞、專業人士對話、無病呻吟,大抵是這樣子。比方說,我在非卜向Now電視台的主持人黃慧麟先生挑機,問現在唐氏失勢了,他的啦啦隊,如左X山會如何寫呢?不到五分鐘,黃先生就回應我非卜了,說:

[左x山mode]正所謂「真」人富貴厭人窮,一個家族有錢,招惹是非,就必然架啦。有錢人響自己屋企挖深d,挖多d,有咩出奇?好多富豪都有品酒室,就梗架啦。依家d狗仔隊無處不在,富豪有時被迫要響屋企同其他朋友傾生意,梗係響一個relax既環境傾架啦,唔通響客廳傾咩?而且,富豪日理萬機,點可能跟project跟得咁緊啦?一時疏忽,俾個則師同設計師過左一棟,使唔使喊打喊殺咁嚴重?依家唐生已經立即糾正,點解hong港人繼續追殺?呢d又係唔係傳媒治港?係唔係潔癖治港?

[左x山mode part 2,呃多一日稿費mode]響中環經過獅子銀行(希望唔好有人話我蛇王),撞到富豪P。佢捉住我曰:依家俾唐唐累死,尋日立即上去搵則師傾多轉,confirm左間屋無僭建,汗都滴埋。富豪P話,有地起屋既,個個身家清白,大把水,梗係驚條命仔啦,就算僭建,一定安安全全,唔會用條命仔較飛。依家d傳媒,個個有立場,個個記者仔自己唔努力,唔查證,剩係識得仇富,咁既香港,點住得落?左x山聽完之後,真係心淡。民粹治港,傳媒追殺,有錢佬俾人嚇走晒,邊度有人肯來投資?

哈哈,來來去去都係呢幾個points:(a)傳媒民粹禍港,鬧多一下記者質素;(b)政府執法唔嚴,點解忽然執法;(c)益左專業人士,多了生意,政府/傳媒害人不淺;(d)有錢佬覺得環境唔好撤資;(d)政治互插,風氣唔好。

*  *  *  *  * 

類似的人,在另一份報章,叫活X先生。原來都是很類似的角度和態度。但他的不同是,他比左X山又有多的生活感。那種生活感,如果需要仿作,大抵如此:

我阿活呢,結婚都幾廿年啦。大家都知道夫妻之間,有起有落,就梗架啦。我都有D賓架朋友D,睇到唐唐單新聞,都擰晒頭,話:「唉,其實結過婚既人都知道,對住一個女人幾十年,梗有高潮低潮架啦。咁如果個女人話想裝修屋企囉,塞舊錢畀佢,可以換一陣安寧,咁就梗係多多錢都畀啦。」

賓架D又講得幾有道理。不過我阿活咁怕老虎乸,又點會做得出。轉過頭,又想去買對鞋啦。而家個市其實周街都八折,買野真係好平,咁樣,你話D生意點做呢?

去試下啦,叫人黎拎對鞋試下啦!賣鞋畀你果個八十後,講野又唔望住你,把聲陰聲細氣咁。都聽唔到佢講乜,我阿活決定問過第二個啦。嘩,一睇第二個個樣,望埋去,都唔知佢係仔剩女,D頭髮長過鬼,仲要摷到起晒,成個雀巢咁?乜家陣咁叫靚咩?

叫個八十後拎對鞋黎試,一試,鬼咁中意,又咁靚,又唔貴,雖然D人話正月買鞋,鞋鞋聲唔好聽,不過難得見到心頭好,咁就想買啦。點知就得返八號半同九號半,冇晒九號。八號半又太細,九號半又太大。著八號半太緊,九號半又太鬆。忽然諗起,有時,買鞋同婚姻一樣,你覺得靚啦,想買,著上腳,鬆鬆緊緊,其實有苦都只有自己知!不過如果畀老虎乸我將佢比喻做鞋,一定扭甩我隻耳仔!

*  *  *  *  * 

是不是很像?哈哈哈,其實,稿費係真易呃架。只不過,這些機會不是我的。因為,我不會認為健吾這品牌,會寫這樣的文章囉,不知道電台T看完這份博客之後,滿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