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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September 05, 2013

一日之計:數學題


在某個親子的王國中,找到這一個post:




該名家長的感言,是這樣的:

開學第四天,看到三年級孩子的數學功課,做父母多不想放工還是要用腦。
老師呀,一人上學,一份功課,全家族去做,是連坐法,是親子活動,是什麼呀?
我靠自己不懂當我欠交,全家幫我做,代表我其實真懂嗎?


*  *  *  *  *  *  


哈哈哈哈,有這樣的家長,才有這樣的功課啊。做功課,是連坐法,即是酷刑。而家長,不是正正希望望子成龍,孩子學校的功課越深越好的嗎?現在放工之後,叫你用用腦,原來很辛苦啊?

孩子是不是真的懂,又很重要嗎?對很多家長而言,只需要孩子考好成績吧?要不,為什麼那麼多人會請人做美術功課,DSE功課;為什麼補習天王教考試技巧就可以開名跑車?

既然要你用腦,那麼辛苦,當初又要生孩子?

生了孩子,又要望子成龍,那麼,就得要付出一點代價啊。而且,這條題目,一點也不難。把 18切開就是了。他們入幼稚園之前,不是已經操練很多這種數學智力題嗎?




Tuesday, September 03, 2013

一日之計:小教授大學生

昨晚節目過後,有網友傳來這樣的一個訊息:




其實,兒時小事,早已忘了。我也忘了那位姜老師是鼓勵我,抑或是恐嚇我的母親。

我只記得,直至現在,我都不敢不努力。

是,是「不敢」不努力,因為不敢不努力而作出大量犧牲,所有人都看不到的犧牲。

因為,我害怕她。在我的內心深處,我永遠都害怕那一個,不知就裏,不理背景,就一頭栽的說我「懶」的那個老師。

*  *  *  *  *  *  *   

早幾天又看到大學生被家長陪同上學成為新聞,又見到校長為我們學生操心,說他們四年大學生活平均一年只讀一本跟課程無關的書……就令我想起這篇訪問。主角Cathy Small早年來香港出席會議的時候,有幸一見,吃了一塊提拉米蘇。真人比想像中更成熟,對學生更有關懷。訪問雖於2007年已刊出,但是,每年開學,我也會再讀一次,提醒自己:學生要修七科,他們可以讀完所有的required reading,我已覺得他們是好學生。在required reading以外要再讀閒書,已是超人的能力了。





 小教授 大學生

大學生的品格是什麼?這個課題,也真夠沒完沒了。

大學生應該是什麼?是胡燕青先生在《成報》中說的飯局故事:醫生律師建築師大爺們自己不會讀「戶樞不蠹,流水不腐」,卻在飯局中,共鳴同聲,說今時今日大學畢業生「真係唔掂」;梁家傑先生在發表參選特首政綱的教育部分時,引述報載政治小八卦:「……對回歸後教育情況好失望。佢話數年前有個港大舊同學想請港大法律系畢業生,點知請唔落手,因為見到港生知識太窄,面試表現不堪入目。『有人話(音樂家)莫扎特係畫家,話(畫家)梵高係音樂家。講英超,又以為阿仙奴只係兵工廠,唔知係球隊,講golf又唔識邊個係Tiger
Woods,就算係一級榮譽畢業生都唔掂。』大狀梁話個老友最後請浸過鹹水港生,唔怪得佢個大女中五畢業後,就即刻被送去外國讀書……。」

大學畢業生有問題。香港七家大學也是政府的,追因問底,大學得依仗納稅人的錢,社會人士對大學生、大學的一切指指點點,理直氣也壯。可是,大學生的問題,在大學嗎?大學只讀三年,中學讀了七年,是不是中學老師校長,那些有份把手指指向大學的校長,應負多點責任?大學生可不可以看同性戀漫畫(《大學線》BL事件)、大學生可不可以講粗口(《中大學生報》普選文章〈普選,你講咩撚野?〉)、到大學生可不可以說「低俗情色」,討論總不理性,對大學生的「光環」總像劉德華「今時今日咁服務態度唔夠」一樣,一種永無止境,由上而下的要求。

52歲新鮮人

這個時候,人類學家應該出場。美國某州立大學的人類學系教授Cathy Small以筆名Rebekah Nathan之名,在2005年寫了一本書,叫My Freshman Year: What a professor learned by
becoming a student(台灣譯名:《當教授變成學生:一位大學教授重讀大一的生活紀實》)。2002年,Small教授(即「小教授」了吧?)發現自己愈來愈看不慣學生的言行,搞不懂大學文化和生態。她用了一年的sabbatical leave,用文化人類學家最常用的研究方法──本土民俗誌(ethnography),以五十二歲的高齡,用「新鮮人」(freshman)的身份,重新走入她自己任教的大學,走進學生的生活,親身經歷每一個大一學生都要經過的生活細節:交學費、選科、搬進宿舍、參加舍堂活動、跟學生用同一樣的餐單、上課、寫論文、考試……。

這個研究,尋找一個她很想知道的答案:為何學生上課可以大喇喇的睡覺?上課是學生的責任,為什麼這麼多人「走堂」?為什麼大家對教授的提問如此無動如衷?最根本的一條:為什麼學生一代不如一代?

當她是教授的時候,深知學生的不是。她又可以當模範學生嗎?當了新鮮人,她才知道,原來學生不可以用教職員的停車場,要走的距離是多麼的遙遠。她蹺過課,而周圍的人,年紀雖比她少一半,都跟她說:「阿女,你要休息下……。」

她終於知道,學期要結束時,死線一個接一個的日子,那星期的工作量是何等繁重。上一門課,她以前會問學生為什麼可以忘了上一次說過什麼;原來,對學生而言,第一節課和第二節課之間,已經上了四、五節課。一個學期,學生平均上五門課,則要面對五個教授、五個助教,教授助教各有各事忙,有自己的辦公時間,有不同的溝通方式。最重要的,是她發覺學生入了大學,真正投入學術的時間,其實不多;為了生活,幾乎所有學生都需要兼職;為了將來,參與的課外活動,大多要跟履歷表有關。

  小教授提出的觀點,不只是美國大學,香港的大學也有點類似氣味。小教授發現少數族裔在大學校園,不太肯在公眾地方吃飯,才感受到原來「白色主義」在校園其實很濃烈。透過跟留學生的對話,發覺「美國學生也不是太有國際視野」—有美國人問日本學生,日本是不是中國的一部分;有美國學生見到黑人就問她是不是非洲人;雖然跟伊拉克開戰了,可是大學中,知道伊拉克是什麼地方的人,少之又少。大學生一般都對「美國以外地方一無所知」。

當然,小教授說:「其實,大學的目標,是要學生學會不去『雜學』(develop knowledge about others without judgment)這是一件很難的事。國際視野也是一樣。」

另外,美國學生跟香港學生,都愛低調,不要起眼,不要有特色。教授問問題,用沉默回應,可能是隱瞞自己「沒有時間」準備課程內容,也可能是不想教授認識他。小教授問學生,你會跟什麼人做朋友,意即所謂「朋友的條件」:可能是外型不錯,生活態度很「酷」;或是,他跟我一樣,都幾lay back(平凡)。小教授說:「我想,選擇不被看見,是一種妥協。這是一種在社會上普遍的壓力。只是,這種沉默的壓力,滲透到大學校園,才令學生覺得平凡是好事,不想加入、牽涉到任何事。」

小教授說,大學生今時今日愈來愈個人化,愈來愈犬儒。小教授問同學為什麼不回應教授問題,學生回應:「其實教授都係想要我答佢心入面個答案之嘛,我做咩要應佢?」問他們做功課的要旨,有回應說:「work for the professor!」即是香港學生最喜歡叫指導自己的教授做「老細」。明知某些東西,不是自己心想的,不過為了取悅老師,明知口不對心,也寫下去。學生需要更面對現實,需要寫履歷、為免自己負債太多,選科時更需要知道「學科」跟將來的工作的關係。

由下而上 平起平坐

可是,社會人士(或一種說法)卻對大學生的要求愈來愈多,而且雙方的需要,卻各走兩極。小教授又有什麼意見?「好問題。我相信大學校方跟教授,都要令課程更加貼近學生的文化。這不代表我要認同學生的文化,而是像佛家所言,我需要一點『skillful
means』去教。對我而言,我需要知道我的學生在哪兒,而去他們的地方,去教他們。我沒有改變我的message的,只是我說的方法不同了。」小教授說。

做完這個臥底調查,小教授本來是教研究院的,後來也轉教了一年級生的「人類學入門」。「做完這個研究,我才知道原來一年生,被要求那麼多。所以,我也增加了我的辦公時間,盡量令學生省去一點可省的工夫(如找教科書時,只需去一次書店,而不是去四次)。我覺得最重要的,是我沒有改變我所表達的訊息;如果我的學生是比較實際的,我就要用較實際的說法去表達我想說的東西。如果學生覺得從同學身上會學到更多,我就會分組學習;而學生覺得實際做會比口述更好,我就會用角色扮演、案件分析、實習等方法。」

那麼,你想說的「訊息」是什麼?

「我不知道香港大學的狀況是怎樣,不知道合不合用。對美國學生,我會這樣說:一個學位,不是教育。」小教授說。

讀過大學不等如那個人受過教育。「不要因為要得到一個學位,而浪費你接受教育的機會。教育,不是一個學位。所謂education,有兩點;一、不要害怕跟別人不同;人妥協,就不會參與事情;二、去找機會,去增加自己可以學習的機會。如果你不是在學習,而只是跳過你教育路上的欄柵,那麼,你就應該想想你究竟在做什麼,甚至是,不如轉一轉學校。選擇,還是有的。」

一走了之?我雖然不太認同,老外才子David Brooks在他被評為「pop sociology」的《On Paradise Drive》中說他回到普林斯頓,也人面事皆全非。連長春藤都失守了,香港人還得到哪兒去?

她可貴的地方,是她真真正正主動走入學生群,選擇不由上而下去鞭打,而是平起平坐的了解學生。只是,要親自做到這件事,似乎仍有一段很長很長的距離。

(原文刊於 信報財經新聞 2007-05-14 P.31)


Friday, June 28, 2013

兩種選擇

不贅。自己看吧。










大學,應是一個怎麼樣的地方?哈哈哈哈哈。

Wednesday, February 27, 2013

八十後的生存與生活:通識教人的事


通識教了他什麼


面對所有通識問題,對他而言,都只得一個回答方法。



今年考通識的J同學,和學民思潮得到5**的狀元張秀賢同學不同。他只考到4。現在的考試系統,由5**起,到5*、5,之後到4。因此,如果對比以前高考的分級,4,看起來好像不太差,但應只是D。以前會考放榜,我媽看著我的成績單,她會自動看不見Cred(C)以上的成績,就只問我,為什麼我XX科會有一個D。

現在我是人家的老師,面對考試這種閉門定時定點靠記憶和狀態的遊戲,大家都知道,教育所帶來的影響,當然不是學生時代很在乎的那一分半分。國民教育是不是洗腦,母語教學是不是令學生中英俱差,這都不可定論。但對J而言,他認為會考教他的事,和通識科,都令他對看世事的方法有改變。

「其實,通識要合格一D都唔難架。」J同學喝著啤酒,對我說:「拿,條問題呢,就一定係有正反兩面既。佢地而家咁既狀態,一定唔可以話答贊成就畀分,反對就唔畀。佢地一定贊成同反對既答案,都要畀分。所以呢,如果你寫果陣,就列齊返Dpoints,之後寫果陣,就寫First of all/Secondly/Thirdly……,之後有個總結,個conclusion你夾返自己講左幾多個贊成個point,幾多個反對既point,咁最後你就係開始同埋結尾度話你agree或者disagree in a large extent,咁咪得囉。」

通識科就真的是這樣教你答題目嗎?

「你冇計架喎。而家佢一定係將所有野都講到呢,左邊睇呢就睇到D好處,右邊睇呢就睇到D壞處喎,咁所有事情呢,都係冇對錯既。」J同學說。

這樣就叫多角度思考嗎?

「對啊,通識科就係要咁呀。數學、物理、果D,都一定有model answer,但係通識科佢話畀你聽冇,其實有同冇,我地都唔知。上次做果份卷,話冇model answer,但係最後又有marking scheme,好清楚咁寫明答咩會即刻有分,答咩就要閱卷員自行決定。咁頭果幾年,佢地一定唔敢話呢科係有model answer既,咁學生只要放膽答放膽寫,佢一定唔會唔畀分。」J同學,你只得一個D,也可以那麼有自信的說這樣的話嗎?「真係要多角度思考,其實要花好多時間。好似國民教育果D咁,我覺得好奇怪,佢地叫我地讀當代中國,就挖晒中國D衰野出黎。咁,每個國家都有衰野架啦,好似我個親戚係美國,佢話佢停低架車係條路度講電話,有兩個黑鬼(有色人士)就打爛佢個車窗,連電話都搶埋。咁你話美國又好好咩?我覺得呢D咁既現代中國既通識科,有時真係好偏頗囉。」

J同學的說法,非常有趣。也足以證實了,通識科事實上是失敗的。當這一科出現的時候,大家都說,學生可以有批判思考,也有解放思維。但當科目要考試的時候,他們就追求答案。邏輯訓練,雖然小班教學才會成事。這是我教大學的時候深知的事情。現在是一班四十多人,要他們討論,一課四十分鐘,分個組,每組十分鐘,之後報告,這樣一節課就沒有了。那麼,他們可以談到什麼?就不過是印象式的蜻蜓點水,最後就只得出簡單的概念:把對錯觀模糊化,認為誰對誰錯,誰說得清。

「但事實上,我想不是個別事件,而是事情發生的肌理很重要吧。」我對J同學說:「你試想像,同一件事,在香港、北京或洛杉磯發生,事情會有什麼不同?同一條公路上,或許在國內,發生什麼意外,民眾對受害者的反應,你看那些什麼小悅悅的新聞,你應略知一二。不可以說外國都有壞人,我們只看中國的壞事,就會覺得中國不好。這樣會令人忘掉,通識科的真義。」

我可以和J同學談天,也許可以令他思考一下,究竟通識科為他帶來什麼。因為,我很害怕,所有人都在一種「沒有對,沒有錯」的環境下,接受所有事情。因為,既沒有對錯,下一條就問:我們應如何判斷是或非。

香港的公共教育系統,毀掉了一代又一代的香港人,究竟有幾多人像我一樣,很‧在‧乎?


(原文刊於 號外月刊 2012年9月號)

Sunday, August 19, 2012

獨媒受襲,干卿何事?


獨立媒體的辦公室受襲,器材受損。幸好沒有人身受傷,聽說只是駐獨立媒體的小貓Cindy受驚,食量減少,實為不幸中之萬幸。
媒體人受襲,比一般人受襲有多種意義。因為媒體人有權發聲,也有權煽動或說理。總之,他們有無形的影響力。媒體人的家人,不少也有發出過這樣的溫馨提示吧——「小心講嘢,唔好得罪人。如果唔係,好似大×同何×仁咁,畀人斬你唔知咩事」(基於選舉條例,以下所有名字若是提及參選人名字或政黨,唯有姑隱其名,不要浪費我寶貴的專欄空間)。家人們所知的,是傳媒所報的一分鐘內的事實:某名嘴因開罪某些人,因而被斬。你永遠也不知道「某些人」是誰。這些年,傳媒人受襲,大家就只知他被打,誰打他?因為什麼原因?不知道。現在不知道,將來也不會知道。
警力去了哪兒?去拿學民思潮那些可愛美眉的電話號碼嗎?抑或協助南中國海某城市某些地區的收地業權糾紛?這些事情,都很微妙。
獨媒走紅,有說是因為主流媒體沒有報道某些事情,令香港搞到今時今日的田地。《明報》政治甜點版女記者Emily的角度更有趣,她說某女參選人說自己「為參選而變剩女」,感動金主提供選舉廣告。一個人參選與否,和她是不是剩女,理應沒有邏輯關係。若參選前本是剩女,根據某政壇棟篤笑的文膽私底下告訴我,據他們的調查發現,立法會歷史中,是沒有女議員在任期內出嫁,把自己名字由三字變四字的。支持她,豈不反是送她一程,「令」她繼續成為剩女嗎?
新聞媒體報什麼,本來都有他們的主導思想。在念新聞系的時候,老師都教我們,在中國人社會尤甚。你以為真的有編輯自主、新聞自由嗎?廣告商、老闆的個人意志和口味,絕對可以影響報章品味(如選擇專欄作家)和取材導向(如報道篇幅的尺碼)。因此,各式各樣的獨立媒體出現,自命獨立的民間記者、博客評論人也有生存空間。
這是你們想要的香港嗎?
然而,在網路流行了這十多年間,有媒體學者研究發現,所謂民間記者的做事方式,基於他們的出身和新聞訓練的關係,不少也和主流記者類近。也有研究指出,所謂有名的「博客」,原來不少都從事主流媒體,把自己和金主(即他的公司)不同的意見以匿名方式逃避言責發布,到博客有一定影響力,金主也有可能會想辦法利用員工的博客圖利。
我不知道主流和民間有什麼差別。我寫專欄,也玩Facebook,也做電台節目。硬性劃分這次是「非主流」、「獨立」、「民間」媒體出事,市民大眾就不用關注,實為狹隘的想法。我擔心的是,香港真的回到殖民地時代:警方回到五六十年代的香港一樣,為英國維穩的政治機器,《南華早報》等傳媒變成了官方喉舌。這些年香港人辛辛苦苦打拼出來的言論自由、發表自由的空間,就這樣一點點隨我們的冷漠而消逝。這個世界也許會很靜,沒有人再嘈了。這是你們想要的香港嗎?

(原文刊於明報 2012年8月11日 觀點版)

Wednesday, July 13, 2011

亂打主意:窮人才讀書

文憑試殺到,考生恐慌。不少學生已經感到文憑試的可怕,可以跳船的都跳船。

走吧,走吧。去外國讀、考外國試,總之不要做第一屆的白老鼠。

我關心的,是沒有資格跳船的人。大家都知道,大部分香港人都沒有資格跳船的。

小時候,家庭環境不是特別好,但基本要有的都有──電視、電腦、書桌。教科書、學結他,這些東西,家人都會盡量支持。我的家庭不是電視新聞中那種住板間房、父母收比最低工資更差的工資、記者來訪問我的時候就會識趣地回答:「我一定要努力讀書,將來回報家人」那種家庭。總之,有可改善空間就是了。母親常常對我說,一定要讀書,讀書就可以改變生活。

現在呢?中文大學的黃偉豪教授在報章撰文時說,聽過一個名校老師說過,有家長大言炎炎的說,「只有窮人才需要讀書」這種說話。

聽起來涼薄,但這些事情,十幾年前已出現。我的小學同學就讀某港島區名女校,她說當年,要擔心升學的,只是「普通人家」的女生。有些女孩,外形很普通、成績不突出,但溫文儒雅,算乖,絕對是好人。中五過後,她就忽然不見了,那時候沒有Facebook,斷聯了。聽說,她家人不認為她需要讀那麼多書,書讀夠一個地步,就要移民到溫哥華,Daddy Mammy會養,再等待出嫁,以後也沒有跟她的同學聯絡。

知識改變命運這種陳腔,很多人會說。看着補習社可以上市,港式的「知識改變命運」,只是拿不同的入場券,去不同的崗位,安分守己的「打份工」,就叫掌握命運。

教育的最終目的,是令人由混沌中走到清醒的一方,從這岸到彼岸。直至今天,我有一個身份是老師,我仍然相信,教育是一種靈魂工程。我仍然相信。

Sunday, July 03, 2011

亂打主意:真.洗腦教育

偉大的讀者啊,請相信我,我不會作古仔。

不是我誠實,只是我沒有能力。我不是那種看着現實如何慘酷,都可以寫出輕飄飄軟綿綿的愛情故事,說人生其實都很幸福那種人。

我不行的,是我能力不逮。

所以,我在這兒寫的東西,幾乎所有都是建基於我的所見所聞。我身邊有很多小事,令我思考很多事情。

比方說,有一次到某大學,陪一個朋友喝茶。我很不明白,大學的那家茶樓,東西不特別好吃,但星期天就有一些一家大小來喝茶。我旁邊有另一枱母子,孩子大抵是五、 六歲吧,母親非常緊張,就像記者,問題一條一條的噴出來:「你平日會做甚麼?」孩子說:「我回家之後,會洗澡、休息一會,之後會上網。」母親表情充滿緊張和不滿,她說:「你不用放下書包的嗎?你這樣答就會給人家知道你不會自己拿書包呀!你不會洗手嗎?你不會吃一點茶點嗎?」孩子回應:「我回家之後會自己放下書包,之後洗手,然後有時間就會去上上網。」母親問:「上甚麼網?」孩子答:「都是一些寓言故事的網頁。」

全是模擬問題,標準答案,應是在處理面試的問題。之後,母親就再問那個五歲的孩子:「你喜歡普通話嗎?」孩子答:「不喜歡。」母親表現就有點激動,說:「不行!你不可以答你不喜歡。」孩子問:「為甚麼我不可以說我不喜歡?我真的很討厭普通話呀?」母親就說:「你不可以答你不喜歡普通話的!你答你不喜歡普通話,這家學校是不會收你的呀!」




如果有一天,你的孩子對你說謊,你會心痛嗎?抑或你會很高興,你知道他成為了一個「成人」,以撒謊從而得到他想得到的東西?家教,才是「真‧洗腦教育」的始祖。

Thursday, June 30, 2011

亂打主意:人之患

我尊敬的作家,龍應台老師在一次對教育學院的畢業生的演講中說,她有兩位對她影響至深的老師。

一個是小學的數學老師,上課途中,為了逃避當時的軍人以「政治」為理由的追捕。他在學生面前跳窗,死在操場。自此她對政治恐懼,也分外敏感。第二個是她初中的英文老師,當她還在學習ABC之時,老師已察覺到她的學習興趣,竟給她買了相當艱深的文學著作《簡愛》和《咆哮山莊》給她。龍老師說:「我不知道,這位二十三歲的老師當時眼睛裏看到甚麼?」

老師十分重要。因為我們知道,你家寶貝兒再精巧伶俐,你也要送他上學校,他們仍需要老師啟蒙。教育問題千頭萬緒,除了要關心教科書貴不貴以外,還有更多值得關心的事情。老師除了言教,還會身教。精神上的支持和鼓勵,比起幾多課正常課節、正式會面時間、目標為本教案……等等來得重要。他們有沒有真心在教學生,學生的眼睛看得出來。

龍老師說:「社會依靠中小學老師,引導稚嫩的一群,養培一種眼光和人格。論薪酬地位,這些老師在香港現實的Hierarchy(科層金字塔)裏不算非常高。社會如需要人文的根、走得遠的話,就需要提高你們(台下觀眾)的位置。」

但社會現實是,高考成績考得最好的學生,會進入的大學學科,都不是將來做老師的。要當教師,就要再投資,讀一年四萬多元的教育文憑。大學畢業出來,他們就要償還十六萬港元的貸款。之後就要面對教育改革,無日無之的抹黑以及家長學生的蔑視。

當家長不尊重教師,只尊重年薪百萬的地產代理。那麼,那些地產代理的孩子將來由純真天使變成頑劣怪獸,他們又會再花多少錢,去「教好」他們呢?呵呵。

祝所有今天高考放榜的同學好運。

Monday, June 27, 2011

亂打主意:用死力做好

中學時,有一位很嚴厲的美術老師,他的教學理念跟現代的教育理念有一個很大的距離。



他上課的時候,會叫我們白手在白畫紙上畫很多個小格子,之後填滿直線。我手藝不精,畫出來的線都不直。他就會說:「如果你用心機畫,畫一次不行,多畫一次;再畫一次不行,再多畫一次。你一定會做到的。你做不到,只是因為你沒有心機而已。」

也許,畫直線這種手藝訓練,根本不是想我們畫到直線,而是要我們相信這個世界的事情,是你有心機做,就會做到、就會做好。

在香港,很多人相信「用死力,就會做好」的「香港精神」。你不難聽到高官出來訓勉年輕人的時候,會說他們用心做好、努力不懈(或大多加上不怕捱苦、不怕蝕底),就會做出成績。我不排除努力的人,會走上成功之路。甚麼職場勵志書常說:「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我同意,畢竟,做牛其實是非常簡單的。真正成功的人,有另一種工作哲學,他們以常識去判斷,在對的時候做對的事,就會成功。所以,不成功的人,大多是因為在不對的地方、不對的時機,拚死命的努力去做,結果只會像向火潑油,撲火不成,反燒得更烈。

現在,傳媒也好,達官貴人也好,都愛責難八十後,無目標、貪逸樂、愛消費。他們忘記了這些社會風氣,是甚麼人建立出來的:八、 九十年代雜誌主張消費,廣告電視劇販賣中產生活,令他們疏於政治、輕於思考、忘記讀書、輕視知識,用混世江湖的道理代替做人的常識,用食欲物欲色欲肯定自己的生存價值。現在,孩子學父母,愛消費、重逸樂、貪圖做人簡簡單單開開心心,又是誰之過?

今天才訓斥八十後不求上進,真幽默啊。

Friday, June 24, 2011

亂打主意:筍工

報章報道,大學生又不爭氣啦,他們真沒出息,真不該啦。

報道說,現在大學生認為的「筍工」,是工作輕鬆、不用加班。他們的要求,是「五天工作、多假期及零加班」。有的大學畢業生更以多份兼職當長工,因為這樣薪酬理想、工作時間彈性自由,而且沒有壓力。

專家當然會說這種工作態度短視。無視前途及晉升空間有限的實在問題,對他們的發展有影響。

想找多份兼職,不找有壓力的工作,是對自己不負責任的表現嗎?學生V有一天跟我說:「其實健吾你都幾好吖?可以做你想做的事。」哦?你在做你不想做的事嗎?「大學畢業,大家都以為我哋會搵到啲咩好工筍工,但問題係好工嘅定義,就只係錢。如果我認為我嘅生活係唔需要好多錢嘅,我最理想嘅職業,就係車衣女工。因為工作,對我嚟講只係人生嘅一部分,我只係出賣我嘅時間去換啲錢。我想搵唔使用腦嘅工,係因為我唔想我人生嘅精力花喺一啲冇意義嘅人同事身上。我只係想準時返工,放工做自己喜歡的事,過我嘅人生。哪有甚麼問題?」

身為大學講師,三天兩夜就會聽到大學各學系總是愛做「就職調查」,訪問畢業生的入職薪酬,用以衡量學系的價值,我當然不可以同意這學生的「頹廢思想」,因為這樣他會「拖垮」學系的成績。

事實上,他們不求上進,但知道自己人生要甚麼,我們又要強加我們認為對的概念到他們身上嗎?如果大學畢業生是一個成人,成人年紀應要有成人的對待,為甚麼我們身為師輩的,要「鞭策」他們搵「好工」?為了學系的「成績」打算?抑或我們真的希望學生可以活得快樂、活出自我?

「你高興,而又知道你的選擇,社會會給你甚麼。我會支持你的決定。」我只好,淡淡的,這樣說。

Monday, May 16, 2011

亂打主意:找個好人

不少人談及他們的上司時,都會用上一句:「他是一個好人。」

要讚上司,不是應該說他的工作能力、創意、領導才能、策略能力嗎?為甚麼要說他是一個「好人」?



因為,除了「好人」,他沒有別的「正面」評價了。但當一個好人的定義是甚麼?在內地有很多光怪陸離的事情,都令我想不明白。比方說,內地詩人沈浩波先生說,他有一個朋友在日常生活中很正常,「是個好人」。這個好人,在大學時代令他的女友墮了六次胎。後來他做生意,人無聊,就跟一些誘姦少女的人混在一起。沈先生和他吃飯的時候,他說:「我覺得存在就是合理,中國的教育有甚麼不好?你、我不都是好人嗎?」

這種價值觀,非常有趣。甚麼叫好人?他們認為自己是好人,中國的教育就很合理嗎?在這個世界,存在的東西,就是合理的東西嗎?這是一條哲學問題:一件事存在,只因他有存在的需要;有他存在的原因,不代表「合理」。這個世界有殺人犯,是因為有人被殺。殺一個人是不是合理?這是一個絕對可辯駁的問題。殺拉登合理嗎?對美國人,是;對拉登十二歲的小女兒?不一定是。

香港回歸後,香港的教育機構紛紛要搞國民教育。國情是甚麼?是中國人自己出產有毒奶粉、髮菜、士多啤梨、用衞生巾造的珍珠奶茶粉圓,去毒害自己中國人嗎?抑或是現在溫爺爺說的兩個大問題:封建制度遺毒和文革影響?中國國情,不是一門簡單的事情。如何教,怎麼教,他們才會高興?

又是一個敏感的問題,我不會回答,你當我是一個好人好了。

Sunday, May 15, 2011

亂打主意:讀博論

老教授在報章撰文,說求博之道:「讀博士所為何事?當然是為了當教授。做教授有咩好?教授人工又不是高過人,最吸引是『實任制』:一位教授一旦實任,就是捧了個鐵飯碗,是沿着副教授、正教授、講座教授的路晉升……」

原來讀書是為了做教授,老教授所言甚是,也難怪香港學生只求功利,不求實學了。



博士過剩這回事,早就出現了。自從香港有一個老男人推動「香港有六成人有專長學歷」之後,大家應預計到,以前的天之驕子就要做以前中五中七學歷的工作。在日本,2008年有一個京都大學的博士畢業生水月昭道做了一個調查,寫了一本書,叫《高學歷Working Poor》。他分析日本文部科學省提供的數字,日本每年生產超過一萬個博士,但每年退休連同死亡的老教授位置,只有三千多人。簡單的減數:如果所有博士生的出路,就只有做教授,日本每年就生產七千多個過剩的博士生。加上日本沒有年齡歧視條例,日本企業一向都喜愛招請身體好、年輕的大學學士生工作。原因很簡單,因為他們不信大學教育。各個企業都有自己的「訓練」系統,企業要的,只是夠健康、能喝酒、有基本常識、聽聽話話的年輕人。大學畢業,只是一個身份。

美國教育學者肯羅賓遜曾在「TED論壇」中提出一個問題:「為甚麼我們的公共教育系統,最後只是想訓練『教授』?」書讀得愈多,我們只着眼訓練我們的頭。我們的身體其他部分,都好像只是盛載我們的頭的工具。大學生好像除了腦子,甚麼都不用訓練。

現在我們使用的「公共教育」概念,是工業革命後,為了促進生產力發明出來的。現在,我們仍需要這種以考試為本的教育制度,製造小量高學歷知識分子帶領大量低技術勞動力嗎?

這些問題,太深了、太深了。